“皇帝這個位置,老子是真想坐一坐。”
張獻忠的聲音從門口傳回來,
“光是想想,金鑾殿,龍椅,文武百官跪一地,山呼萬歲,老子就覺得渾身發熱。
打了一輩子仗,圖什麼?圖活命?
圖讓弟兄們有口飯吃?也不全是。說到底,誰不想站在最高的地方,讓全天下的人都抬頭看你?”
說到這,他轉過身子,看著三個義子。
“可老子又想,等將來另立了朝廷,招那些讀書人過來當官,招那些投降的官當官,那些官會是奔著老子來的嗎?
不是,他們是奔著殿下來的,奔著建文後裔來的。
老子是個什麼東西,祖宗八輩都是個泥腿子,就算將來真有一天推翻了這個朝廷,咱們統一了天下,殿下說要禪讓了。
那些官員會答應嗎?他才來了多久啊,咱們個個都敬他,服他,聽他。那些官員會不會也都服他,敬他。
好,就算老子真坐上這個位置了,坐上去之後呢?
坐上去之後,老子能幹什麼?
批奏疏?那些文縐縐的東西,老子看著就頭疼。殿試取士?老子連他們寫的什麼狗屁文章都看不懂。
到時候滿朝文武跪在底下,嘴上喊著萬歲,心裡罵著這泥腿子懂個屁,你們以為老子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老子知道。”
他頓了頓,
“所以老子想來想去,這天下,老子怕是坐不住。就算殿下讓給咱了,老子也坐不安穩,更何況,若有一天,殿下他不想讓了呢?
到時候咱爭得過他嗎?
爭不過的,所以老子把襄王府讓了出去。老子想清楚了,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就安心奉他為主吧。
將來要是真能成事,落個開國功臣。封個公,封個侯的,讓後代兒孫享上幾百年福,那就已經是我老張家祖墳冒青煙了。”
張獻忠轉身走回屋裡,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目光在三個義子臉上掃了一圈。
“可望,定國,文秀,你們說,老子這麼想對不對?”
孫可望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他轉頭看向旁邊。
李定國坐在條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面上卻看不出波瀾。
“義父,”
李定國終於開口了,“這些話,您跟殿下說過嗎?”
“沒有。這是老子這兩天慢慢琢磨出來的。今晚把你們叫起來,就是想把這些話跟你們說一說,怎麼,定國你覺得老子想的不對?”
李定國搖了搖頭,“孩兒不是這個意思。孩兒只是覺得,義父想這些太早了些,咱們才剛打下襄陽,馬上還要打南陽,還要打江漢,打湖廣……
義父與其現在思慮這些,不如看殿下將來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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