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見過的王不少。
高迎祥是闖王,他是八大王,前些年在河南還跟一個自稱鏟王的幹過一仗。
但這些王都是自己封的,手下有個幾千上萬個弟兄,就敢自稱大王了,就是一個個草頭班子。
可定國說的不是這種王。
他說的王,是有封號的,有藩屬的,有朝廷冊封的。
是真正能傳給子孫後代,能住進那座九間面闊朱漆大門的襄王府裡去的王。
張獻忠抬起頭,目光望向東面。
那個方向是襄王府。
從他這個角度當然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座王府的樣子。
描金的樑柱,雕花的窗欞,連廊下掛著的鳥籠都是用紫檀木做的。
“這個王,跟高迎祥那個闖王,是不是不太一樣?”
張獻忠明知故問,嘴角卻已經不自覺地咧開了。
“自然不一樣。”
李定國開口,
“闖王是自封的,義父這個王是朝廷封的,有封地,有俸祿,有儀仗,世襲罔替。
就像那座襄王府。襄王這一脈在襄陽住了兩百多年,府邸修得氣派。義父若是封了王,自然也該有一座那樣的王府。”
張獻忠沒有說話,過了好幾息,他又給自己倒了碗酒,一仰脖喝了下去。
酒早就涼透了,入喉的時候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覺得渾身熱乎乎的。
“那我可得把封地選個好地方,”
張獻忠擱下碗,拿手背抹了抹嘴角,
“最好是四季如春,冬天不凍手,夏天不出汗。王府嘛,門口也得擺兩尊漢白玉的獅子,比老襄王那兩尊還得大上一圈。
門楣上掛塊匾,就寫張王府。老子找個先生好好練練字,這三個字老子自己寫.……”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又看見三個義子都咧著嘴看著自己,更覺得不好意思。
“咳……”
他乾咳了一聲,板起臉道,
“都他孃的笑什麼,大半夜的,還不趕緊滾回去睡覺去,明天一堆事。”
說著,他又想起什麼,叮囑道,“這些話今晚說完就爛在肚子裡,出了這個門誰也不準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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