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井的雨停在清晨,玄甲門的複核席卻開到午後。
舊堂不大,正中一張長木案。案上沒有香爐,聯審封控單、工程救援記錄和甲庫許可權凍結清單平碼著,紙邊都壓得很直。厲承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腕上沒有鎖鏈,兩名複核席的人一左一右守著。他左肋纏了固定帶,換過深灰外衣,臉上的泥水洗淨後,反倒顯出幾分倦色。風從窗縫鑽進來,掀起問松副籤的一角,他伸手壓住,又慢慢收回了手。
江野不能久站,坐在山外證據席第一排。顧微和沈墨隔著木欄,面前是三套只讀映象的校驗頁。厲天行居中,手邊壓著舊銅鈴。堂內沒有人碰鈴,只有翻頁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輕響。
柳承先擺出問松副籤。原冊壓在最下面,訴訟附件的影印件和驗痕報告攤開在兩旁。他用指腹按住追責末頁的紙角,讓眾人看紙纖和壓痕。那一頁比正冊晚了三個月入檔,印泥也新了一層。問松拒絕補籤的異議本來夾在頁內,後來被人抽走,塞進了不對外開放的夾頁。
“補頁的人是誰?”厲天行問。
厲承嶽盯著那張泛黃的紙,半晌才開口:“我。”
堂裡有人吸了口氣。
“當年令房缺人,我有補錄許可權。”他抬眼時,聲音很低,“期滿後照夜失聯,甲庫和外籤都催著結案。我補了追責頁,也讓人把問松的異議抽出去。”
“抽出去多久?”柳承問。
厲承嶽指節抵著桌沿,沒有答。
厲天行在記錄上落下一筆:“後補末頁,確認。”
沈墨接手時,側牆亮起舊終端裡的調遣包。西線四段的登出回執、青四名單的清理指令、趙啟中繼車的頻段記錄逐頁划過去。厲承嶽沒有在每張執行單上簽名,甲級席授權碼卻始終掛在他名下。裴照坐在見證席後方,左臂還吊著,聽見“青四”時,目光沉了一下。
江野問:“清理令是你下的?”
“是。”
“清理什麼?”
“名單裡的人,舊線路,還有能讓那條線重新跑起來的介面。”厲承嶽停了停,“啟嶽後來管這叫風險處置。名字改了,事沒改。”
孟老的書面陳述壓在案角。三十年前死掉或失蹤的人,十七年前被取走的空藥箱,單獨看都像舊紙上的小事,合在一起,卻讓那句承認有了分量。
厲天行抬起下一份記錄:“西井斷電。”
“是我讓甲庫災備席發的。”厲承嶽說,“我要逼井裡的人封井交物。”
厲同川坐在側席,背挺得筆直。他沒有替父親找理由,只把當日閥門簽字、入井名單和人工洩壓記錄推到主案前。下令時井下有人,厲承嶽知道。
“知道井下有人,還動泵控?”厲天行的聲音冷下來。
“知道。”
這一次,堂裡靜得厲害。
江野沒起身,肋下卻跟著呼吸發緊。“照夜那夜呢?”
厲承嶽看向他,眼神硬了些。“我沒下令殺他。”
“你補了黑名,清了相關的人,也封過交接線。”江野說,“這話憑什麼讓人信?”
“我收到的只有一句,交接作廢,照夜按棄案備案。”厲承嶽的手慢慢收緊,“我照做了。我知道有人盼著他死,也想過他多半活不下來。殺令不從我這裡出去。”
“誰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