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的驗檔室在後山石廊盡頭，窗子開得很高，日頭曬不進來。
乙存封箱放在長案中央，外層封條已經換過三次。歸藏、玄甲門複核席、公證保全組三方各留一枚編號蠟印，誰想單獨動箱，都得先在鏡頭前說明理由。江野進門時，柳承正在核箱號，孟老坐在旁邊喝藥，臉色還差，眼睛卻比西井那夜清亮。
桌上擺著舊交割簿和一張轉執回執。潛龍令已由水務檔案室按會籤轉來，移交單壓在匣下，令牌本身仍鎖在歸藏臨時保管匣裡，沒有上案。柳承把匣子往案角推了推，令牌和記錄隔開半張桌子，誰也沒法順手把兩樣東西混成一件證物。
“今日核歸鏈。”柳承說，“令從哪裡來，最後交給誰，暫不落結論。”
厲天行坐在對面，點頭。厲同川守在門邊，記進出時間。他還是玄甲門複核程式的人，不替江野背書，江野也不需要他替。
柳承翻開交割簿第七碼。那頁記的是問松暫執。潛龍令從歸藏舊令房移出時，領物欄沒有照夜，只有問松的外籤和兩名輪值人的副印。後面一欄寫著“代持未結”，墨色略新，落款卻齊。照夜的名字在轉執欄，排在問松之後，旁邊有一枚很淡的複核印。
有人一直抓著“照夜不在最初領物欄”這件事，把令牌說成私取。柳承的指尖停在問松的外簽上。最初領物的人是問松，照夜接的是問松的暫執，歸藏的交割鏈並沒有斷在這裡。
“舊簿能證明到這裡。”柳承說。
孟老把乙存回執推過去。日期比舊簿晚七日，問松的簽字在上，照夜的簽字在下。紙上寫得很樸素：問松因外籤複核受限，將潛龍令轉由照夜續持，待期滿交接另行核定。紙角沒有玄甲門的章，歸藏留存的乙存編號和青四驗位記號卻都在。
厲天行皺了下眉：“青四的驗位為什麼會在轉執回執上？”
“當年外籤線路還送藥。”孟老說，“臨時轉執不進正庫，會由青四驗地點、驗封口，再把副本送進乙存。我們不決定令交給誰，只證明這張紙從哪裡出來，後來落在哪裡。”
他把手停在編號旁，沒有碰保管匣。“青囊鐵牌另走一條線。它是照夜留下的遺物，也是西井壁龕的鑰匙之一。潛龍令經問松、照夜和歸藏舊簿轉下去，不能拿鐵牌替它補證。”
柳承在紀要邊上添了“分鏈核驗”四個字，又讓公證員拍清桌上兩處封存編號。接下來的核驗只看潛龍令交割，不再把開過西井的青囊鐵牌牽進來。
接著核十三年回執。乙存留著幾張不連續的副本，來自山外舊驛、城北醫藥庫和西線四段。照夜每次換點都留下雙人複核，領受人不固定，問松的副籤卻反覆出現在邊角。最後一張停在父親出事那夜，接收欄寫著“松未至”。
柳承沒有替那行字補下去，只將紙翻到背面。背面空白。
“這些足夠證明什麼？”厲天行問。
“照夜持令有據。”柳承答道，“祖堂沒有他盜取潛龍令的記錄。江野如今持令，承接的是照夜未完的續持鏈。”
厲同川筆尖一頓。“江野的資格呢？”
“問松轉執照夜，照夜續持未結。照夜之後的實際保管鏈缺了一段，西井、乙存和舊簿卻能相互印證江野持令。歸藏確認他是現階段續持人，可以進入後續查驗，盜取一說不成立。”
“現階段。”江野重複了一遍。
“不是歸屬判決。”柳承說。
這話不痛快，卻比把“令歸江野”釘死可靠。問松還沒有下落，令牌最初從哪裡來，期滿後最終該交誰，第四冊後卷裡也許另有材料。結論留著餘地，後來出現的證據才進得來。
江野抬眼望向保管匣。匣子安安靜靜放在案角，和這滿屋紙張沒什麼兩樣。它沒有因為他的血脈、照夜的舊名，或西井那一夜，就替他多開半寸口子。這個結果留得窄，反而讓他能握住。
門口送進一份補充函。顧微沒有進驗檔室，讓人遞進來。函上寫明，夜系不會因這次確認主張玄甲門甲庫或北線資產的額外權利，潛龍令也不作商業談判籌碼。
厲天行看完，遞給厲同川。“附進紀要。”
江野沒有異議。潛龍令給他的，是一張繼續查下去的門票。它換不來顧微手裡的合同，也不能把玄甲門的舊庫變成夜系的東西。
柳承取出臨時續持文書。文書一頁，蓋歸藏檔印。江野持令期間不得擅自轉交，不得以令調遣人員，也不得要求開放第四冊異庫正文。待問松去向、甲一線索或後卷原冊出現，再行復核。
江野看完，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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