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沒有把話往前多走。兩半紙能夠吻合,只能說明寄件人握有另一半,也知道乙存留下的缺口。至於那個人是誰,紙上沒有寫。
沈墨請他們把信送進倉內合規取證室。顧微請來的第三方文檢員原本為終審檔案候著,還沒離開。他戴上手套,在全程錄影下拍封套、記尺寸,再以斜光檢視摺痕、紙纖維和墨跡邊緣。
他沒有從路線紙上剝取墨粉,只在窄條邊緣一粒已脫落的碎屑上取樣,並同路線紙補寫處做顯微比對。紙張老化、撕裂邊和乙存原件另作記錄;墨跡的判斷,則看碳粒沉積、滲入紙纖維的層次和易揮發成分的殘留。
等候時,門外的風聲格外清楚。
風從半開的門縫穿進來,帶著雨後溼土和舊油布透骨的涼氣。
文檢員摘下眼鏡,語氣很穩:“路線紙是舊紙,撕裂邊和乙存那半張吻合。兩處補寫墨跡成分一致,都是常見碳素墨。按封套溼度和殘留狀態,只能判斷是最近幾天落筆,中心約在三日前,誤差至少一天。”
“能查出墨水從哪兒來嗎?”沈墨問。
“不能。這類墨水太常見,也不能憑筆勢認人。”
文檢員把取樣記錄推到桌邊:“單靠墨跡不能把日期釘死。舊紙吸潮、封套密封和倉內空調都會影響結果。北關舊郵槽留下的底籤記著入件日,送件人也說是三天前接件,兩邊和墨跡視窗能對上;若只問這支筆到底幾點落下,我答不了。”
顧微逐條核了照片編號、取樣位置和舊郵槽底籤,才在臨時保全單上簽字。她沒有讓人把“新帖”寫成“問松來信”,只記錄舊路線單另一半經送達、封存和檢驗後,與乙存殘件吻合;補寫墨跡為近期形成,與三日前的投遞記錄一致。字少,能落到記錄裡的也只有這些。
三日前,有人補寫過這條路。這個結論落得很窄,卻沒有替他們添上一個名字。
江野展開窄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色和路線紙的補寫相同。
持潛龍令,赴無燈觀。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也沒有第二句。
孟老看著那行字,許久沒出聲。顧微把取證記錄和兩半路線紙裝進硬殼檔案夾,原件始終留在鏡頭裡。
“潛龍令走的是問松轉執鏈。”她說,“青四投遞鏈只負責送來這封帖。兩件事不能混。”
“我知道。”江野說。
他從檔案袋裡取出歸藏臨時續持文書。潛龍令還鎖在歸藏的保管匣中,若要帶它上路,得由柳承核文書、公證開匣,再補一張離庫見證。有人特意寫下這句話,顯然知道令已落到他這一段續持鏈裡。
沈墨望向門外的舊三輪:“要不要先把松崗的路封住?”
“不封。”江野收起續持文書,“對方肯走一條停了三十年的舊鏈,就不想看見我們帶人堵到山口。”
顧微問:“什麼時候走?”
江野看著拼好的路線紙。斷橋下行以後,山陰裡有一筆新添的短記,指向石階旁一處舊水槽。那是能落腳,也能驗路的地方。
“天亮前到松崗。”
門崗外,送件人已把油布蓋回車鬥。江野將裝著路線紙的硬殼夾夾在肘下,拿起續持文書。
“先去歸藏取令。”
顧微把車鑰匙在掌心一收:“你坐副駕。”
東倉的欄杆緩緩抬起。導航停在松崗舊關,前方一百二十公里,沒有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