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終審的正式結論送到東倉時，樓下剛換完一班人。
顧微把最後一頁裝進資料夾。十二家機構的簽章都在，夜系拿到的是六十日排他談判和長管方案的提交權。五處資產仍掛在原持有人名下，裝置折舊、人員安置和歷史債務，往後還得一筆筆談。
孫得海站在投影幕前看了半晌，吐出一口氣：“夜班總算能照常排了。”
“西倉限載的告示先撤一半。”顧微說，“冷機引數繼續盯著。終審過了，不等於前幾個月的虧白吃了。”
她給各倉負責人發出通知，內容只有排班表和談判組名單。窗外叉車穿過堆場，雨後的積水被輪胎壓出兩道深痕。司機朝樓上抬了抬手，又低頭核裝卸單。
江野坐在一旁，肋下舊傷仍有些發緊。西井留下的傷沒好透，醫生讓他少動，他便一直靠著椅背，直到沈墨的手機響起。
沈墨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完訊息，皺眉站起。
“門崗來了個送件的。”
顧微抬眼：“哪家？”
“沒報公司，也沒走預約。他說收件人得是江野，旁人代不了。”
江野起身：“讓他在南門等。”
東倉外的雨停了，風裡還帶著涼意。門崗旁停著一輛褪漆舊三輪，車斗蓋著油布，底下只有幾捆空麻繩。送件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藍布褂子洗得發白，鞋底沾著黃泥。他先看了江野一眼，才從內襟取出一隻窄長的牛皮紙封。
封口沒有公司戳，只壓著一枚深青色小蠟印。印面是一道折起的水紋，角落裡有個很淺的“四”字。
孟老趕到門崗，腳步比平日快了些。他沒接信，先看蠟印，又盯住送件人。
“哪一段？”
男人答道：“北關舊郵槽，松崗岔口換籤，斷橋下行，交東倉南門。”
“路上驗了幾次？”
“三次。舊郵槽留底籤，岔口驗封脊，斷橋只驗來路，不看信裡。第四次，由收件人自己驗。”
孟老的臉色沉下來：“青四投遞鏈。”
男人點頭：“我爺爺跑北關那一段。我爹沒跑過，只把規矩記下來。三天前，有人把封好的件放進舊郵槽，留了舊驗路錢，說按老法子送，不問寄件人。”
“送件的是誰？”江野問。
“天沒亮，臉遮著。”男人搖頭，“我只接路，不認人。”
孟老沒有再追問。他伸手按過封脊，確認裡面夾著紙，才讓江野接過去。
“這條鏈停了三十年。”孟老說，“青四隻管驗路、送件。它把信送到，不替寄件人擔保。”
江野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裁開的舊路線紙，另有一張窄條。路線紙缺口的紋路，正好接上乙存那半張。城北舊關、松崗岔口、斷橋下行，山陰那處像屋簷的記號，都落在同一條折線上。盡頭寫著三個字：無燈觀。
顧微取來乙存路線單的高畫質複製件，隔著透明保護膜逐處比對。兩邊撕裂纖維、摺痕位置和複核記號都能對上，不是憑几個相同地名硬拼出的結果。
孟老用放大鏡看了很久，指尖停在一道斷筆上。
“是一張路線紙的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