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給做空聯盟喂的甜頭，一天比一天大。
這幾天恆昌股份的股價照著往下溜，一天一個新低，綠得發慌。江野卻按著不動，由著那幫人盯著賬上越滾越肥的浮盈，眼睛都看紅了。
鍾立和沈廣的膽子也跟著鼓了起來。每天一收盤，做空聯盟那間交易室裡準得炸出一陣鬨笑，香檳開了一瓶又一瓶，瓶塞崩到天花板上又骨碌碌滾回地毯上，沒人管。菸灰缸裡塞滿了掐了一半的菸頭，空酒瓶橫七豎八堆在牆角。沈廣在群裡發語音，叼著煙，嗓門一天比一天橫：“恆昌完嘍，姓江的這回押錯寶啦，我看他連褲衩都得搭進去！”
底下一片附和，跟過年似的。
槓桿？加滿。能調動的最後一個子兒，全砸進去了。沈家那幾處不動產也拿去抵了押，就差把房本撕了下注，恨不得一口氣把恆昌做到退市清盤，讓姓江的那張臉徹底沒地兒擱。
就這麼著，撐到了這一天——槓桿頂到了頭，錢壓到了最滿，賬面上那串浮盈也漲到了最叫人上頭的數。
收網的時辰，到了。
那天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恆昌股份開盤照舊蔫著，誰都沒當回事。可午盤剛過，盤面忽然就變了臉。
先是幾家國資背景的大基金不聲不響摸進來，一筆接一筆地大口吃貨，把先前砸下來的賣盤一層一層給托住了。緊跟著，恆昌集團接二連三往外甩公告——闢謠、幾個明星專案落地，外加一份漂亮得有點扎眼的財報。盤口上原本黑壓壓一片的賣單，眨眼工夫就讓買盤啃了個乾淨，連點渣都沒剩。
壓垮做空聯盟的最後那根稻草，跟著就落下來了。
恆昌股份宣佈拿到一筆規模嚇人的戰略注資。掏錢的是誰？江城商會、秦氏、林氏，外帶十幾家行業裡數得上號的龍頭，湊成了一個財團。
得，先前那些個利空，轉眼全成了笑話。
恆昌的股價像讓一隻大手猛地從綠油油的坑底裡給撈了上來，一路翻紅——漲停。
死死釘在漲停板上，紋絲不動。
做空聯盟這下從天上一個跟頭栽進了泥坑。股價每往上蹦一個點，他們那些高槓杆的空單就得血虧一片。偏偏股票封死了漲停，有價無市，想平倉止損，連個肯接盤的冤大頭都摸不著。
“咋回事啊這是！平倉！快平倉啊！”
“封死了！根本買不回來！”
“保證金不夠啦，要爆——要爆倉了！”
交易室裡亂成了一鍋粥。香檳杯讓誰一胳膊肘掃到地上摔得粉碎，沒人顧得上。有人抓著電話衝對面券商扯著嗓子吼，唾沫星子噴了一桌；有人把滑鼠戳得啪啪山響，戳得手指頭都發白，可螢幕上那根紅柱子只管往上竄，一根蓋過一根，誰也按不住。鍾立和沈廣就那麼幹瞪著賬戶裡那串數，由綠翻紅，由盈轉虧，由虧轉爆，眼皮直跳，後背的汗把襯衫都洇透了。沈廣一屁股出溜到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嘴裡光剩抽氣了，手哆嗦著摸煙，打火機摁了三回都沒著。
那是真金白銀。是沈家壓箱底的家底，是鍾立從天瀾賬上偷偷挪出來的鉅款，是一幫盟友把身家都押了上去的本錢。
一個下午，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揚起來。
**【叮——反向收割，做空聯盟全軍覆沒。本次返利值 +，累計返利值：。】**
恆昌大廈頂層，江野把手裡那疊報表往桌上一擱，端起茶吹了吹，那架勢，跟隨手拍死個蚊子差不多，半點沒往心裡去。
“沈廣這回資不抵債，沈家可以從江城的名冊上劃掉了。”秘書躬著身回話，語氣裡壓著點解氣的勁，“至於鍾立……他這回動的是天瀾的錢，虧空捅得太大，怕是沒臉跟總部那邊交代嘍。”
“嗯。”江野喝了口茶，沒急著接茬。窗外是江城傍晚的天際線，一棟棟樓宇的燈次第亮起來，其中就有掛著天瀾招牌的那一棟，燈火通明。
“沈廣不必再管，自有人去收拾他。”他把茶盞輕輕一擱，“倒是鍾立——他賠進去的，可不光是自個兒的錢。”
秘書一下就聽明白了：“您是說……天瀾總部那頭？”
“一個連自己人錢袋子都看不住的分公司頭目，”江野語氣淡淡的，“天瀾留他幹嘛。可天瀾把他撂出來之前，他總得先撲騰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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