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渡，兇險。”他看向霍霆，目光沉靜，“成了，人留下；敗了，油燈當場就滅。要不要我動手，你拿主意。”
霍霆看著父親那張灰敗的臉，又看看儀器上那條越來越平的線，一咬牙：“求先生……救我父親！”
江野不再多言。
他一針落下，刺入霍老頭頂百會。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金針如雨，沿著一條玄之又玄的脈絡，精準地扎進一個個穴位。每一針落下，江野的臉色就白一分——他在以自身的真元，一點一點，往那枯竭的命門裡渡。
金針渡氣這門術，平日裡替人導氣逼毒、化淤通絡，已是醫道里頂尖的手段。可要拿它，從閻王手裡搶一個真元枯竭、命門將絕的人，便是把它，生生逼到了極限——以自身真元作引，一縷一縷，反哺他人將熄的命門。這用法兇險萬分，渡得太急，對方的命門承不住，會當場炸了；渡得太緩，又吊不住那口將散的氣。分寸全在指尖那一線之間。
這是真正的拿命換命。
滿室的國手、專家，看著那年輕人額上沁出的密汗，看著儀器上那條几近平直的線，竟極其緩慢地，一下，又一下，重新跳出了起伏——
那幫人的呼吸，齊刷刷地，停住了。
——
針走到最後一穴，已是三個時辰之後。
江野收針時，整個人晃了一下，臉白得像紙。可床上那位油盡燈枯的老人，灰敗的臉上，竟一點一點，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儀器上的曲線，穩了下來，沉穩、有力。
“脈象回來了！”一個國手失聲叫道，聲音都在抖，“真……真的穩住了！這怎麼可能——”
那個最權威、斷了“撐不過三天”的老專家，顫巍巍地湊上去，搭脈、看瞳孔、聽心音，反覆驗了三遍，最後，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起死回生……我行醫五十年，頭一回，親眼見著……起死回生。”
滿室京滬國手、海外專家，望著那個扶著床沿、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眼裡再沒有半分先前的不屑。只剩下，望著神蹟般的、徹骨的敬畏。
“夜先生”這三個字，經此一役，怕是要響徹整個京滬醫道了。
——
又過了兩日，霍老,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氣若游絲，卻問得清楚：“救我的人……在哪兒？”
霍霆紅著眼，湊到床前：“爸，是江城來的一位夜先生。神乎其技。您這條命，是他拿自個兒的元氣，一針一針，從閻王手裡硬渡回來的。”
霍崇山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動，望向立在窗邊的江野。
那目光，起初是虛弱的，可看著看著，竟一點一點，變得銳利、深沉起來——那是一雙在京滬那片最高的棋局裡，沉浮了大半輩子、閱盡了無數人的眼睛。
他只看了江野一眼，便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一個區區的“神醫”。
那一身渡氣救人的通天醫術，那份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氣度，那雙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睛——這樣的人，藏在江城那麼個地方，是池中之物，是蛟龍在淵。
霍崇山枯瘦的手，從錦被裡艱難地伸出來，朝江野，虛虛一握。
“後生……”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分量，“你救了我霍崇山一條命。這份天大的人情，我記下了。”
“你要什麼。”他喘了口氣，目光灼灼，“開口。這天底下，只要我霍家還能辦的——沒有辦不成的。”
江野立在窗邊，迎著老人那雙看穿了一切的眼睛，緩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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