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了小半年、自以為隱蔽精妙的暗棋,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張一眼就看穿、抬手就能撕碎的薄紙。對方甚至沒有派出任何一個能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只是順手,動了動手指。
一隻龍崽子罷了。不必管他。
那道身影卷尾的輕蔑,此刻,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江野臉上。
這就是雲岫。這就是天瀾。這就是那隻手布了十七年的棋盤。
“江野,”顧微的聲音也低了下來,她雖是凡人,卻也看懂了這張版圖意味著什麼,“咱們北方的局……是不是,全完了?”
江野盯著那張版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丈量。
丈量這一刀的來路,丈量這片海的深淺,丈量自己和那隻手之間,那道寬得令人窒息的鴻溝。
就在這時,顧微的加密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臉色,驟然,變了。
“怎麼了?”江野問。
顧微抬起頭,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真切的驚懼。
“不是……不是全完了。”她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們……還留了一手。”
“晨曦、銳通那幾家,斷盤的時候,資金不是憑空消失的。是被一筆境外資本,順著咱們埋的線,反向……摸過來了。”
江野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沒打算只收網。”顧微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是想順著這張網,倒查到夜系的總盤子,倒查到……恆昌,倒查到江城。”
“倒查到你身上。”
“這筆境外資本的操盤手法,又狠又準,半天功夫,已經摸到了第三層殼公司。再讓它摸下去——”
“夜系藏在江城的總盤,連同你‘夜先生’這層馬甲,會被它,一層一層,全部,扒光。”
據點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江野緩緩走到窗前,望向那座燈火深處、最高的那棟大廈。
收網,只是順手碾過的第一下。
而真正的殺招,是順著這張網,直插他咽喉、要把他十七年蟄伏、半年血戰換來的一切,連根掀翻的——這一刀。
它,已經,遞到了眼前。
江野握緊了拳。
他知道,留給他接住這一刀的時間,不多了。
而對面那隻手,甚至,都還沒有正眼,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