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說父親的舊事。那句話像一扇只開了條縫的門,風透進來一點,很快又合上。江野也沒有追問。母親願意說多少,他便聽多少,剩下的等到了歸藏再查。
孟老把藥盒收好,湊到鏡頭前:“肩傷的位置給老夫拍一張,片子也發來。剛入化勁,最忌諱勁路沒穩就反覆撕傷。再逞強,下回回來,老夫拿繩子把你捆在床上。”
“您先照顧好我媽。”
“還用你教?”
門外傳來腳步,陳默抱著一摞檔案進了餐廳。他聽說江野線上,把恆昌的現金錶攤開給他看。江城幾條實業線沒有受京城做空牽連,留出的過橋資金一分沒動;秦萬山那邊也把本地幾家合作方重新走了一遍,暫時沒有異常。
老周接過話:“守夜的人加了兩班,外門、後山和回春堂的車都換了。那三個護工資料我沒驚動太多人,只讓原班底核。問題出在訊息上。”
孟老讓他把假章拿到鏡頭前。章面仿得很像,連邊角那道磕痕都有,老人只看一眼便認出不對:“這是回春堂翻修前用的舊章,四年前就收進櫃子了。外頭的人照著舊處方掃描件刻的,新章右下角多一粒暗點,他們不知道。”
舊處方早已不在藥鋪流轉,電子檔只存於夜系接手回春堂時做的那批人事和賬務備份。能拿到清晰掃描件的人,接觸過江城舊檔。
“誰知道缺夜班?”江野問。
“後勤群裡十二個人。昨晚九點十六分,護工發燒的訊息發進去;九點四十三分,第一份應聘資料到了。對方連班次和工資都寫得一模一樣。”
外門留下的車也查過了。車架號屬於一輛去年報廢的網約車,牌照套的是外省貨車。後備箱裡放著嶄新的護工服和藥箱,東西備得齊全,來人顯然打算靠那幾張假材料堂堂正正住進別院,不準備翻牆動手。
這已經不是從外面打聽能知道的事。
陳默臉上的輕鬆沒了:“我把十二個人都叫來?”
“別叫。”江野說,“照常上班,也別突然查手機。老周盯訊息怎麼出去,先看誰會給外面回信。”
“明白。”
蘇婉清在旁邊聽完,端起已經涼下來的粥。她手還有些瘦,握勺卻很穩:“該忙就忙吧。院子裡一群人,孟老一天三遍給我把脈,老周恨不得連鳥飛過來都登記。我安全得很。”
她低頭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等事情做完再回來,別讓人圍著家門轉兩圈,就把人從外頭嚇回來。”
江野看著她,點了下頭。
老周正要掛影片,蘇婉清又叫住他:“還有件事。回來的時候,路上看見糖炒栗子就帶半斤,別買那些裝得好看的禮盒。半斤夠吃,多了孟老又要念。”
孟老捋著鬍子:“少拿老夫當藉口,您今天這碗粥還沒喝完。”
蘇婉清低頭繼續喝粥,沒再看鏡頭。江野應了一聲,記下了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影片結束通話以後,房間重新靜下來。沈墨已經把“衡遠”查出了第一層。這家公司註冊在京城南邊一棟老寫字樓裡,賬面只有十一名員工,業務寫得很雜,企業管理、人力外包、機房維護都能做。三名假護工收到的錢繞過一家勞務公司,發票抬頭正是衡遠諮詢。
“還有這個。”
沈墨把許沉舟的硬碟接上離線電腦,調出那張四秒鐘的維護工單。替託管行開視窗的災備公司三年前已經登出,最後一筆顧問費同樣來自衡遠。
他繼續往前翻,盛家二房付給許沉舟基金的服務合同裡,也出現過衡遠的編號。金額都不大,每一筆都藏在正常費用裡,單獨看沒有任何問題。
三條隔著行業、城市和年份的線,落到了同一家公司。
江野把衡遠兩個字寫在紙上,圈了起來。
京城那張總盤,終於露出了一道門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