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錯步去撈。
江野也動了。
他沒有再攥拳。那隻發麻的右臂鬆下來,肩、背、腰跟著一沉。來人第三掌撞上胸口,力道並未消失,卻沒再堵在一處。它順著肋骨往下走,壓過腰胯,最後落進腳底。
啪的一聲,方磚碎了,江野還站著。
那感覺很陌生。過去他出拳,身上每一處都在替拳頭用力;此刻那股力穿過身體,骨頭、筋肉、腳下的地連成了一條路。他腦子裡莫名掠過上午那張資金圖。顧微放開東線口子時,他只覺得該那麼做;眼下這股勁掠過肩背,沉進腳底,竟也是一樣。念頭來得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成形,身體已經照著走了。
來人察覺不對,手腕已經被江野搭住。
江野轉腰,送肩,掌根在對方肘彎上輕輕一貼。
沒有拳風,也沒有悶響,那人的手臂卻猛地一顫,整個人被自己的衝勢帶出去,後背撞上窗框。木框裂開一道口子,他落地後退了兩步,低頭看向右手。五指還在發抖,一時握不起來。
這一掌送出去,江野自己的右肩也像被人撕了一把,膝蓋險些軟下去。他只把那股勁送回去一回,離收發隨心還遠,傷口也沒有因為破境少疼半分。
院裡靜了片刻。梁叔扶著曹老,眼神已經變了;沈墨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胸口疼,彎腰把清償附頁撿進懷裡。
來人盯著江野:“給我的情報裡,你還是明勁。”
江野擦掉嘴角的血:“下午挨的打,晚上總得長點記性。”
外頭響起車門聲。梁叔進門前留了人,此刻已經堵住巷子。另一名維修工見勢不對,翻牆跑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隔壁院後。
屋裡的男人沒有再搶。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目光在江野臉上停了兩秒,轉身翻過後窗。江野追到窗邊,只見他踩著牆頭落進夜色,幾步便沒了影。
“別追。”梁叔道,“你現在這身子,追出去誰躺下還不一定。”
江野確實追不了。胸口那口氣走順以後,疼也跟著全回來了。他扶住窗臺,低頭看見腳下碎開的方磚,碎口從鞋底往外擴了半尺。力沒有頂在自己身上,也沒有憑空消失,全進了這塊磚。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言無咎像算著時候發來兩個字:過了?
江野回他:過了。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橋後面還有路。今晚別死。
江野把手機收起,轉身看向桌邊。
曹老重新點起一根蠟燭。火苗晃了幾下,照亮鐵盒,也照亮那張差點被搶走的清償附頁。老人看著院裡斷掉的門閂,臉色難看,卻沒有退縮。
“為了幾張舊紙,連這種人都來了。”
沈墨的電話就在這時響起。他聽了十幾秒,抬頭看向江野:“先生,許沉舟的資金方剛發通知,明早強平。他的人也失聯了。”
江野看著燭火下那枚十七年前的清償章:“讓人盯住機場和高鐵站。明早開盤前,我要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