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江野回了滬市。
八名接管小組成員都在會議室裡。顧微沒有停他們的許可權，也沒有臨時收手機，上午該籤的合同照簽，該撥的款照撥。三號倉那筆三十八萬元看上去只是一次操作失誤，財務已經發起追回，誰都不知道夜系把它當成了內鬼留下的腳印。
江野進門時，八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他讓大家坐，開了一個不到二十分鐘的會。會上只談衡遠欠下的服務款怎麼追，沈墨按順序發下八份催收資料，每份都寫著錢已退到夜系臨時賬戶，需要接管人聯絡原資產方核對。
八份資料看著一模一樣，收款賬戶卻各不相同。
這些賬戶全是沈墨上午剛開的空戶，裡面各放一百塊錢。衡遠只要查其中任何一個，合作行的風控端都會留下查詢記錄。接管小組的人不知道區別，他們只需按自己拿到的資料辦事。
會議結束，八個人陸續出去。
顧微關上門：“會不會太直？”
“對方正在搬東西，沒時間慢慢判斷。”江野把八個賬號寫在白板上，“他只要確認那三十八萬有沒有被追回，就會碰。”
沈墨看著名單：“四個是從京滬新收的，四個跟我們從滬市過來。要不要先盯新人？”
江野搖頭。
京滬新收的人裡，有兩個是林啟明推薦的。林啟明本來就是陸財神放進來的眼線，夜系一直留著他傳假訊息。那條線太亮，陸財神會用，衡遠背後的人反而未必肯用。能在新賬戶啟用第二天就完成複核，還能拿到半山別院後勤訊息的人，熟悉的不會只有一張北線資產表。
“查四個老人過去兩年的工作。”江野說，“別隻查欠債和家裡人生病。看誰以前碰過衡遠的合同，哪怕只是報銷過一張發票。”
下午四點十七分，第三個賬戶被查了。
查詢來自一家和衡遠共用財務顧問的合作行，理由寫的是收款方身份複核。幾乎同一時間，三號倉舊財務收到陌生電話，問那筆錢是不是已經原路退回。
第三份資料，發給邱放。
沈墨查四名老成員的舊稅務記錄，也在這時有了結果。其餘三人的勞務收入都能對上原公司，只有邱放在兩年前申報過一筆三萬元的外部諮詢費，付款方正是衡遠。那筆錢沒有出現在他入職夜系時提交的經歷裡。
邱放三十四歲，原來是海通方正併購組的財務經理。夜系接下盤子後，他沒有跟著舊管理層走，顧微看中他熟悉賬務，調進了接管小組。過去幾次通宵清賬，他都在，話不多，做事也穩。八個人裡，顧微最不願懷疑的就是他。
半山別院的護工薪資也由這條財務線代發。邱放為了核夜班補貼，一直留在那十二人的後勤群裡，因此能在訊息發出後第一時間截到班次和工資。
“我去叫他。”她起身。
“正常叫。”江野說，“別讓外面看出來。”
幾分鐘後，邱放敲門進來。他手裡還拿著那份催收資料，袖口捲到小臂，看著像剛從一堆合同裡抬起頭。
“江總，顧總。”
江野讓他坐，把一張銀行查詢記錄推過去。
邱放只看了一眼，臉上沒有明顯變化：“這是？”
“第三份資料裡的賬戶。”
“我下午打給舊財務，讓他協助核對，可能是他查的。”
“舊財務接到電話的時間是四點十八，賬戶查詢在四點十七。”顧微看著他，“對方先知道賬號，才給舊財務打電話圓手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