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議事回頭看見,眉頭一皺:“舊階修補記號而已,不在客行查驗範圍。”
“別糊弄後輩。”
石階上方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她揹著半筐曬乾的艾葉,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腳上的布鞋沾滿藥圃泥。灰衣議事側身讓路,叫了一聲辛姑。
老婦人名叫辛明玉,三十年前在內山藥房管器具領用,如今早已不值夜,只替藥圃收艾葉。舊器務簿裡還留著她的私印,照夜修階那幾日,鐵鑿、短錘和兩盞油燈都從她手裡領走。
辛姑把竹筐放到臺階上,彎腰摸過那六道舊痕。
“這是照夜刻的。那年舊階凍裂,器務房讓他補石,他把葉槽也留在了裡面。有人要磨掉,紀聞鍾攔過一次,後來就沒人再動。”
辛明玉說,那級石階原本只要求換掉外沿。照夜白天跟器務房一起抬石,入夜後卻獨自回來,把葉槽一刀刀鑿出來。第三晚有人發現,罰他停用藥房七日,他也沒把槽填平,只說以後會有人拿著合形的東西回來。
“罰令還有嗎?”江野問。
“應當在器務雜卷,不在照夜正卷。”辛明玉道,“若沒被一起封,客行可以申請看目錄,正文要器務房同意。”
灰衣議事沒有接話,臉色卻比方才更沉。封卷清單列的是照夜正卷與附卷,沒有器務雜卷。江野把“器務雜卷、修階罰令”記在路線單的備註欄,也把眼前刻痕的位置寫清,沒有當場逼他表態。
“葉槽做什麼用?”江野問。
“他沒說。”
“這塊鐵牌能放進去?”
辛姑看向他手裡的舊布包,沒有讓他再開啟:“形制對得上,時辰不對。現在塞進去,只會卡死。”
灰衣議事臉色微變:“辛姑,舊階雜記沒有這一條。”
“雜記是後來的人抄的,我當年給他們送過鑿子。”老婦人重新背起竹筐,“照夜刻了三個晚上,第四晚才把葉槽拓樣交給一個山外來的女人。”
江野站起身:“誰?”
辛姑走上兩級臺階,回頭細看他的眉眼。
“蘇婉清。”
江野握著鐵牌的手停了一下:“她怎麼進的內山?”
“拿著藥房的臨時通行紙,在這級臺階上等了一夜。”辛明玉看向葉形凹槽,“照夜天亮前才來。兩個人說了什麼,我隔得遠,只聽見她臨走時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辛明玉沒有回答。灰衣議事已經往前走了兩步,提醒她照夜相關口供也在三十日封存範圍內。她看著江野,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說:“等器務目錄調出來,再來問。”
山風從檔房背後穿過,吹落石階上的一層薄雪。照夜兩字下面,六道彎痕露得更清楚。
江野第一次知道,母親不只聽說過歸藏。
三十年前,她來過內山舊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