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183章 青囊開線(1)

作者:江野zzz·29天前

第二天上午,守門人按器務房的查驗申請另開了一張臨時路線單,只准江野往返器務外院和舊階。兩名值事驗過路線單,才一起開了副庫。

辛字九冊用麻繩捆著,封皮邊角被蟲蛀掉一塊。修階罰令夾在領用單後面,照夜因擅改舊階被停用藥房七日,罰令下方還有一行後補小字:葉槽不拆,待器務驗明自持物後封存。

那份觀影記只有半張紙。

六道弧線照著石面位置畫成,旁邊寫了三步:雪止雲開,日影過第六折;缺角先入;牌退半寸,石舌自收。紙尾沒有照夜的署名,蓋的是辛明玉當年所在器務房的驗收印,印面與目錄年份相符。

灰衣議事看完,先讓人核紙張和墨色。江野沒有催,也沒有伸手去碰。舊案已經出過一張晚到六日的禁令,今天若只憑一張圖便開石,往後有人同樣可以說圖是後來塞進去的。

器務房調來同冊前後五份領用單。紙紋、孔距和裝訂線都能接上,觀影記左下角還有一滴燈油,正好滲到下一頁。兩名值事分別落印,確認它至少在十年前修庫以前就在冊中,至於是誰畫的、為什麼畫,目錄沒有答案。

午後,雲層慢慢向東散開。

江野要求開槽全程留記錄。內山不準帶手機,器務房便架了一臺只存本地的舊攝錄機,鏡頭從封好的青囊鐵牌布包開始拍。灰衣議事、兩名器務值事和辛明玉都在畫面裡,客行路線單也放到石階旁,時辰一格空著,等開合以後再填。

日光從松枝間斜落,六道彎痕一條條亮起來。最裡側仍壓在石階陰影裡,外側第一折已經被照透。眾人等了將近一刻鐘,那條細影才慢慢越過第六折末端的小點。

“現在。”辛明玉道。

江野解開舊布,把青囊鐵牌正反兩面轉給攝錄機看清。鐵牌邊緣的火灼痕、葉形背紋和舊藥鋪押單留下的磨損都在,沒有換過物。隨後他把缺角朝下,對準葉槽先送進去一半。

嚴絲合縫。

鐵牌完全壓下時,石階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江野按觀影記把牌面往回退了半寸,葉槽右側那條細縫隨即鬆開,一根藏在石下的銅舌縮了進去。

整級石階沒有抬起。靠山一側只彈出兩指寬的薄石片,後面露出一個窄槽,長不過一尺,深處塞著一隻塗過蠟的扁銅盒。

三十年過去,盒角已經起綠,蠟封仍在。封口沒有歸藏堂印,也沒有照夜舊號,只有一枚很淺的葉紋。兩名器務值事先驗石槽,銅舌和彈簧都鏽得厲害,側孔裡壓著一片由兩種薄金屬鉚在一起的舊簧。日影照進來以後,兩層金屬受熱不同,簧片才向內彎出一線,給鐵牌讓出退位。時辰若不對,強壓確實會把牌和銅舌一起卡死。

江野取出銅盒,沒有當場撬開。

“石階是歸藏舊物。”灰衣議事道,“槽中所藏應交內山登記。”

“開槽用的是我父親留下的鐵牌,罰令也寫自持物。”江野把盒放到路線單中央,“原件可以共同保全,誰也不能拿走單開。”

爭了十分鐘,器務房取來一隻透明證物袋。銅盒稱過重量、量完尺寸,四名見證人繞袋簽字。開盒仍在攝錄機前進行,原件留內山三鎖櫃,完整影像與掃描件各封一份送外堂,江野持校驗值和接收回執。照夜正卷雖然沒開,這件新發現的東西不能無名無姓地並進去。

蠟封切開以後,銅盒裡沒有信,也沒有青囊藥方,只有一張折成四層的薄絹紙。

器務值事沒有立刻展開。他先用軟尺量過四邊,又拿側光照了銅盒內壁,確認沒有夾層和第二道封口。絹紙折縫裡掉下一點乾透的松脂,和盒口蠟料成分相近;若有人近年拆開重封,摺痕和松脂都很難原樣放回。灰衣議事把這些一項項念進攝錄記錄,江野這才同意展紙。

絹紙上沿被整齊裁掉一指寬,題頭已經不在盒裡。其下豎著九行姓名,姓名右側跟著舊行號和日期,有的另記半枚指印,有的畫一道小小的葉痕。最早的日期距今三十一年,最晚一筆正是蘇婉清來舊階的第二天。

九個人裡,沒有照夜,也沒有蘇婉清。前六行分別是齊柏聲、許鶴年、馮硯秋、杜至遠、羅新河和喬素雲,後三行字跡稍淡,像是隔了一段時間補入。每個人的日期都不同,跨度接近十四個月,看不出是一次聚會或同一批差事。

辛明玉逐行看過去,認得其中兩個舊號,卻不肯拿舊號替人定身份。器務房的名冊只記本門人員,這九人全查不到入門、退門或受罰記錄,說明他們當時至少不在歸藏名籍裡。

“像藥路外籤。”一名老值事道,“以前山外送稀缺藥材,外籤人不入門,只留真名和一枚能複核的舊印。”

“那為什麼藏在石階下?”灰衣議事問。屋裡沒人回答,辛明玉也只把目光移到了絹紙背面。

絹紙背面也沒有答案。側光下只能看見九處筆壓,沒有被藥水洗過的大片水痕;題頭那一條則是寫完以後才裁掉的,刀口壓住第一行上端,留下半截向下的墨鋒。有人存這份名單時,故意讓後來者看見人名,又不肯讓人知道這些人因何被記在一起。

江野看著最後一行。姓名是孟紹文,舊行號“青四”,日期後沒有指印,只留一個江城舊電話區號。三十年前的號碼少一位,後四位卻與孟老那間私家醫館最早用過的座機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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