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財神把會面放在下午兩點。
他沒有再借黃浦會所，也沒請二十七家公司作陪。加密畫面裡只有那間採光不好的舊辦公室，協同委員會的牆牌已經摘掉，原來擺助理席的位置空著。紫砂壺還在，旁邊多了一隻透明檔案夾，第四十五頁便壓在裡面。
江野坐在歸藏外堂的聯絡室。段懷真和柳承留在門外，只負責確認畫面沒有中斷，不聽雙方談北線條件。顧微、沈墨分別從滬市和京城接入，螢幕被分成四格，誰也沒有寒暄。
“紙看清了？”陸財神問。
“只見一半。”
“另一半，比鏡頭裡這些值錢。”
陸財神把三頁條件書推到鏡頭前。第一條寫明，夜系當前六個月聯合運營不變，五處資產的排程、用工和供應商合同仍由顧微負責，瀾川不進主控櫃，也不拿審計席。條件落在期滿後的那一步。
夜系須出具不可撤銷宣告，放棄五處資產下一輪運營權的優先談判資格；十二家機構重新遴選運營方時，不得以現有運營者身份要求單獨談判。瀾川與兩家裝置公司組成的聯合體可以按普通候選人入場，能不能拿下，再看報價和指標。
顧微當場翻出北線聯合處置備忘錄。夜系的優先資格本就附著條件，六個月內利用率、準點率和損耗三項達標，才有權坐到下一輪桌前；陸財神要他們現在簽字，相當於讓夜系無論這半年做得多好，都與後來進場的人一起從零排隊。當前運營權一寸不碰，最值錢的後手卻被提前割掉了。
“陸總要的不是一兩座倉，是回北線的座位。”顧微看完條件。
“我手裡沒有協同委員會了，總得給自己留張椅子。”陸財神端起茶，“江總也不必把話說得太難聽。夜系這半年該掙的錢照掙，員工不換，合同不動。我只要半年後大家站在同一條線上。”
瀾川為這張椅子準備的東西也寫進了附件。二十六筆應收款尚有大半未到期，六家工控供應商的產能包銷還剩四十多天，兩家裝置公司願意拿現成模組和冷機作履約投入。陸財神全國總盤散了，留在外圍的錢、合同和裝置卻能拼出一支候選聯合體。只要取得平等入場資格，他便有機會從五處資產重新搭一條線。
“夜系本來就沒有五處資產的所有權。”江野道，“優先談判資格是三倉和員工一筆一筆跑出來的，不是我家裡的一張舊紙能換。”
陸財神沒有反駁，只把檔案夾翻到背面。那裡貼著舊資管另袋條碼、三年前的移交號和一枚保管封籤。按照條件書，夜系宣告生效後，第四十五頁原件、五年前抽存單、另袋交接鏈同時交給曹老、孟青棠和一家雙方認可的公證機構。歸藏可以派人驗紙，陸線不留複製之外的實物。
“頁上有沒有前令的簽發人？”江野問。
“有經手印，也有簽發來源。”
“照夜奉的是什麼令？”
“這就屬於你沒看見的那一半。”
陸財神的聲音仍舊溫和。他沒有說這頁能洗清照夜全部罪名，只說一件可以核驗的事：三倉失聯以前，照夜確實接過一張蓋有內山印信的外遣令。核驗頁同時還有一條後續處置，內容對照夜未必有利。拿回這一頁，江野得到的是完整證據，不是一張寫好結論的免罪書。
“這張紙什麼時候被翻出來的？”沈墨問。
“不久。”
“三年前接了十七個紙袋，為什麼偏偏現在翻到辛九二十七核？”
陸財神撥了一下木珠，珠子碰在桌面上，聲音很輕：“全國總盤散掉那晚，有人往我停用的檔案郵箱發了一串庫位碼。我原以為對方想讓我拿舊債繼續壓江野，開袋才知道，裡面這張紙比債好用。”
“發件人是誰？”
“互保隔離附頁怎麼來的，沈總查過。這種郵件不留名字。”
那封郵件沒有附件，只寫了城西乙庫、清十七和另袋尾碼。鄒經理照著號碼開櫃時，紙袋外層仍是三年前的交接封，說明陸財神此前確實沒有動過。有人比保管人更清楚袋裡放著什麼，也知道全國總盤塌掉以後，這張紙會成為陸財神捨不得浪費的一件資產。
這句話說完，屋裡靜了一會兒。陸財神沒有把自己說成局外人。隔離附頁替他續過命，全國總盤散掉以後，又有人把第四十五頁的庫位碼遞到手邊。對方是在救他，還是借他的手逼江野選擇，陸財神沒有答案。他只知道這張紙眼下還能上桌。
江野看著透明夾裡的紙：“原件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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