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巳時正還有一個時辰，歸藏問審堂已經坐滿了人。
三名內山審錄居中，外堂和器務房分坐兩側。照夜正卷仍封在五方見證箱裡，今天第一輪只問江野入山後的做法，不碰三十年前的罪名。山外聯絡屏擺在黃線外，顧微能聽見堂上每一句話，山裡也能看見夜系提交的商業材料編號。
九點整，陸財神的條件書進入最後一小時。
同一時間，瀾川保理向授信行遞交北線運營聯合體的資金證明。它準備用二十六筆夜系應收款作底，申請一億八千萬元履約支援；當天到期的五筆總額八千一百萬元，只要正常入賬，保證金便夠了。
顧微沒有拖欠這筆錢。夜系欠的是已經驗收的貨款，債權轉給誰，到期都得照付。她在九點零三分簽完五張付款單，收款賬戶仍是原合同登記的瀾川結算戶，一張沒有改，也沒有拿陸財神的邀局當拒付理由。
錢到賬後卻沒有進入瀾川可用餘額。
瀾川八億元保理授信已經提款二億二千萬元。那筆錢原報用途是六十日產能鎖定，其中六千八百萬元轉進白河匯濟，隨後又分出三千萬元給北衡、二百八十萬元給望山諮詢，兩臺送進歸藏的凍幹機也由同一筆來款支付。貸款行收到北衡撤銷冬乙四和裝置待追回的公開決議後，早上八點三十七分啟動貸後用途複核，瀾川結算戶改成受限收款。
夜系付清了債，陸財神暫時動不了這八千一百萬元。
顧微在付款以前向結算行要了一份書面確認：資金進入受限收款戶即視為債務人按期清償，賬戶限制產生的時間成本由瀾川與貸款行自行處理。五家供應商的原始貨款在夜系賬上全部結清，瀾川不能一面收錢，一面又用“未到賬”向五處資產主張逾期。
問審堂上，領頭審錄正念第一項：“江野，你將山內器務材料交給十二家商業機構，致使歸藏舊事外洩，可認？”
“不認。”江野把已公開的附件目錄放到案上，“十二家收到的是裝置發票、銀行回單和校驗值，沒有移交簿原頁，也沒有門內人名。北衡自己的理事會決議已經公開，夜系拿公開事實要求貸款行核用途，不需要歸藏替誰定罪。”
“銀行今天限制瀾川賬戶，難道與你無關？”
“材料是夜系交的，限制由銀行決定。瀾川買過合法應收，夜系今天照付八千一百萬；它報作產能鎖定的貸款，有六千八百萬進了白河匯濟，又連到被撤銷的冬乙四，貸款行也該照合同問清。兩筆賬不能混。”
顧微在螢幕另一端把五張付款回執逐一展開。到期日、金額和收款賬號都沒少，領頭審錄看完，沒有再提夜系借舊案拖欠貨款。緊接著，貸款行發出複核通知：剩餘五億八千萬元未提款額度暫停，已提款部分暫不提前追收，等瀾川補齊裝置和產能用途說明。
鄒經理在九點二十七分提交過一次解釋，把六千八百萬元寫成北衡藥路的裝置投資。貸款行隨即要求他補固定資產入賬憑證、北衡理事會授權和裝置驗收單。兩臺凍幹機已經列入待追回資產，冬乙四又被北衡公開撤銷，三樣材料一份也補不齊。解釋沒有被駁回，只停在待核欄裡。
暫停的只是尚未提款的額度，貸款行沒有提前收走二億二千萬，也沒有替夜系給瀾川定罪。
第二名審錄改問缺頁：“第四十五頁既在山外，你為何不按門規交由三堂追索，反而讓夜系查舊資管？”
“因為三堂昨夜以前還不知道紙去了哪。”江野把五年前移卷籤和清十七目錄的見證頁並排放下，“現在知道了，請歸藏先做一件自己能做的事。向城西清庫點發失卷保全告知，寫明第四十五頁屬於照夜正卷，任何人不得轉移、毀損或拿去交換商業權利。”
灰衣審錄沒有接：“門內卷宗不能向山外公開。”
“不公開內容，只報頁號、借出碼和紙張特徵。”江野指向陸財神發來的影片校驗值，“原件正被拿來換五處資產下一輪優先談判資格。歸藏若連一張保全告知都不肯發，明天這頁換了地方，責任還記山外清庫？”
堂外很快響起低聲議論。段懷真沒有替江野說話，只把昨夜三堂共同簽下的失卷登記遞了上去。紀聞鍾隨後確認，五年前借卷經過內山批准；柳承則證明陸線影片裡的殘邊與第四十五頁紙根吻合，尚待原件終驗。
三名審錄退到後堂商議。柳承按他們的要求擬了一張最窄口徑的告知，只寫頁號、借出碼、紙張特徵和保管義務，連“陸財神持有”都改成“疑似原件現於陸線”。陸財神那邊也發來最後確認，問夜系是否提交放棄宣告。顧微沒有替江野回答，只把空白簽字頁投到問審屏上。
江野看了一眼：“回覆兩個字，不籤。”
九點五十二分，夜系正式拒絕邀局。三分鐘後，三堂也在保全告知上落章。檔案不寫照夜是否有罪，只確認第三冊第四十五頁缺失、五年前經城西乙庫借核、疑似原件現於陸線。曹老、孟青棠、九家舊資管以及接收另袋的投資公司同時收到告知，清十七相關紙本不得再次交接，現保管人須在當日回函說明實物狀態。
三堂核驗保全告知、暫時休席時，陸財神親自打進聯絡屏。他看不見堂內，只聽見江野的聲音：“八千一百萬已經付了，回執也給你。”
“江先生一邊給錢，一邊讓銀行鎖我的錢。”
“貨款到期，夜系該付。二億二千萬花到哪裡，瀾川該答。陸總以前教過我，桌上的賬要分開算。”
陸財神沉默兩秒，掛了電話。他沒法把正常付款說成夜系打壓，也沒法要求銀行把用途複核當作父子舊案的一部分。江野拒絕的是北線退席書，不是自己已經欠下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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