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217章 鐵牌雙痕(1)

作者:江野zzz·1個月前

棉紡巷的捲簾門升到一半便卡住了。

房主踩著凳子撥開鏽住的卡簧,鐵門才在一陣刺耳摩擦聲裡緩緩抬高。停業多年的印刷鋪滿是紙灰,後牆仍立著,原先擋住送煤口的藥櫃早已不見,只留下一塊顏色較淺的長方形牆面。

第三方取證員核對門牌、產權確認書和到場人身份,兩臺攝像機也校準到同一時間。房主站在鏡頭前說明允許拆取的位置,泥瓦師傅則把工具逐件擺上白布。孟老沒有靠近牆,只隔著三步指出當年留下針尖記號的大致高度。

白灰清掉以後,一枚細小凹點露了出來,位置與他說的相符。取證員測完牆面尺寸,又用側光拍過磚縫,灰蠟就在凹點下方,露出的部分不足指甲蓋大,邊緣已經脆得發白。

師傅沒有直接撬磚。他先沿四周剔開後來補上的灰漿,確認薄磚能整塊向外抽,才換上窄鑿一點點鬆動。磚身離牆時,所有人都退到標線外,只有取證員戴著手套托住下沿。牆洞裡的積灰沒有被吹散,麻線和蠟片仍保持原位。

半枚灰蠟斜卡在粗砂裡,一側黏著兩寸舊麻線。取證員用軟毛刷清出邊界,連同周圍少量灰砂一起移進無色證物盤。蠟片沒有立即翻面,取證員從四個角度拍清正面,將它移入證物盤才補拍反面,編號、時間和經手人也逐項念進錄影。

孟老盯著證物盤,呼吸明顯重了些:“麻線是我封箱時用的。那年診所進了兩捆,捻法都一樣。只能證明它像,最後還得驗纖維。”

江野沒有讓他補充結論。麻線樣本單獨封袋,灰砂也留作附樣,蠟片則在透明託片上固定。第一道臨時封簽完成後,他們離開舊屋,房主當場看著師傅補回薄磚,在施工記錄上簽字。

封籤號由取證員和房主各念了一遍,顧微拍下封口全貌,證物盤始終沒有離開鏡頭。兩張錄影儲存卡一張隨取證員封入器材箱,另一張由房主在外封上簽名後交顧微保管。舊屋到別院的路程、車輛里程和抵達時間都寫進交接單,中途沒有停靠。修補後的牆面也留了照片,免得日後有人再以同一處磚縫補出第二份東西。

比對安排在別院外間。灰蠟在恆溫箱內緩慢回溫,取證員確認翻面不會使它碎裂,才剪開臨時外封。斜光掠過蠟面,一道殘缺的葉形輪廓逐漸顯出來,外沿狹長,左上還有一個很小的缺口。

江野沒有立刻取出青囊鐵牌。顧微把蠟面壓痕描在透明片上,殘缺處保持空白,不做補線。能夠看見的葉脈起於右側,繞過中段後斜收左下,正好與蘇婉清記下的反紋方向一致。

蠟封重新套上內袋,青囊鐵牌隨後由另一隻私物盒中取出。鐵牌下墊著軟布,與證物袋相隔一張空桌。潛龍令沒有取出,也沒有進入本次比對清單,它與這道蠟封沒有可核的關係。

青囊鐵牌外形同樣狹長,左上缺口的位置也近似,背面葉脈起於左側,斜收右下。兩者疊加到相同比例後,外沿只能合住七成,收紋方向完全相反。灰蠟不是青囊鐵牌原件壓出的同向印跡,至少還有一套外形近似、紋路反收的模具或鐵牌存在過。

取證員又收集了託片邊緣自然脫落的兩粒蠟屑,只做材質和老化程度檢測。結果顯示其中混有松脂與燈灰,長期處在潮溼磚縫中,無法據此推算準確年份。檢測能說明蠟片已經老化,取出地點也有完整錄影,卻不能單憑材質認定它十七年前便落在牆內。這個限制被補進了比對記錄。

顧微把結論讀給在場人聽:“形近,非同紋。蠟面來源未定,不能據此認定持牌人。”

孟老點頭,沒有說出任何名字。他承認自己當年用青四木印封過箱口,卻無法解釋眼前的葉形反紋何時落上去。灰蠟可能在箱子離開牆洞前被二次壓過,也可能來自更早的封裝,他沒有看見,便不在記錄上認領那一道印。

蠟面下緣還留著三個不完整的小格。取證員調整側光,第一格只有半個“護”字的右部,第二格像數字七,第三格邊緣壓著一道回鉤。顧微沒有憑肉眼填字,只把高分辨照片發往此前負責舊席核查的聯絡線。

兩個小時後,厲鈞回傳了一頁蓋有玄甲門內部核查號的舊制對照表。表頭寫著“武務院舊護運庫封識目錄”,與人員名冊無關。舊庫用反刻葉紋區分入庫與出庫,外形接近青囊舊牌,葉脈收向卻相反;下緣編號由“護”字、庫列和封裝類目組成。

蠟片現存的三個殘格,只能與舊護運庫乙列第七類封識對上前兩項。最後一格缺損,具體庫位、使用日期和經手人都無法確認。對照表還能證明這種反紋曾用於護運庫封裝,不能證明眼前蠟封一定由玄甲門在冊人員落下,更不能落到厲承嶽本人。

江野將回傳頁與蠟封照片分別封存,青囊鐵牌也回到原來的私物盒。兩件東西取出與歸位各有記錄,全程沒有接觸,編號也各走一欄。

隨後被重新翻出的,是何德安十七年前留下的原始口述。他在雨夜只看見兇手手腕上有一塊冷沉鐵牌,背面像有圖樣,既沒看清葉脈方向,也沒看見缺口與編號。過去江野曾因父親遺物先入為主,將那道反光往青囊鐵牌上靠,如今同形反紋的舊護運封識已經出現,那項推斷必須撤回。

何德安看見的鐵牌可能屬於青囊舊制,也可能來自反紋護運體系,現有口供無法二選一。它仍能證明現場有人佩帶過鐵牌,卻不能證明對方拿的是父親留下的這一枚。

江野在舊口述旁補了一份更正說明,沒有改動何德安的原話。顧微複核後簽下日期,孟老只在“未見落印過程”一欄作證。沒有人借這半枚蠟封替雨夜兇手寫上姓名。

傍晚,蠟封被送入恆溫證物櫃。櫃門剛鎖好,顧微的手機連續響了兩次,一封電子通知和一份紙質快件同時送到別院。

通知來自北線五處資產的聯合承保方。現行護運資質將在十日後失效,續保申請須改走武務聯合複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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