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驗從午後開始。
石坪被清得很乾淨,四角的銅柱重新刷過界漆,舊護欄全數拆走。雙方與兩脈見證都在場,兩名外請工程員才用探針逐寸敲過柱腳下的地面。主持席把檢查結果貼在臨時板上:無機關,無暗道,無外接訊號;計時器由玄甲門、聯審見證和外部醫務三方各校一次,讀數同步公開。
顧微站在板前,把手機鏡頭對準驗場單,一張張拍下存檔。她沒有湊到江野身邊說什麼,只把醫務許可遞給他。紙上寫得清楚:左下肺挫傷已穩定,肋下舊傷尚未痊癒,允許同境實戰,限時三十息;禁止連續衝擊左胸和肋下,出現胸痛、呼吸紊亂或咯血,醫務席可直接叫停。
江野看完,在末尾按了指紋。
醫師抬頭:“你要是為了一個席位硬撐,我會把你抬出去。”
“明白。”江野說。
厲同川已經在另一頭熱身。他仍穿那身發白的練功服,袖子挽到小臂,沒有再系護腕。上一次石坪失分,後來查出的護欄問題像一根刺,誰都沒有假裝它從未發生。可今日站在這裡,他沒有向江野讓一步的意思。
“規則再念一次。”主持執事道。
一名記錄員高聲宣讀:同境化勁,徒手;三十息內不得越界,不得使用外物,不得把左胸和肋下作為連續攻擊目標;雙方均可得分,終局以有效技法、控制和失誤判定。若打成平局,問方仍取得質詢席,但席位僅限本次甲庫開堂,不得外延。任何一方對驗場有異議,鐘響前提出。
“無異議。”江野道。
“無異議。”厲同川道。
銅盤上的機括開始轉。
江野踏進界內時,呼吸沉了下去。左肋的鈍痛像藏在衣料下的一塊火,提醒他別再把整個人往前擲。化勁講究一條勁路:腳底起力,碰撞時走遍腰背,餘勁散開後仍能收回掌中。
厲同川先動。
他沒有試探,一步壓近,右掌直取江野胸口。掌風不重,卻把江野後退的線路全封住。江野側身,腳跟在界線內磨出半寸,左臂沒有硬架,只用肘背貼住對方腕側,順著來力往下帶。
兩人的勁在短短一觸間撞開。厲同川手腕微沉,立刻轉肩,第二掌已經從江野肋下切入。
江野退了半步。
看臺上有人發出低低的吸氣聲。厲同川這一連兩下比上次更乾淨,既不衝左胸和肋下的限制區,也不留給人挑規則的地方。他不想靠江野的傷贏,於是每一掌都逼在最難卸、又符合醫務限制的位置。
江野心裡很清楚,這才是厲同川真正的難處。
他以前遇敵,常把卸勁當成退讓。退得越快,越能等到對方勁頭盡處再反撲。這些日子,他在倉裡搬貨,傷後重新站樁,又在幾場被逼到牆角的交手裡,把另一種節奏一點點磨了出來。腳下、腰背和脊柱都留著勁,對方撞來時,能卸去一層,也能留住一層。
厲同川第三次逼近時,江野沒有再退。
他右腳斜插,腰胯微轉,掌根貼住厲同川小臂。兩人手臂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釦住。厲同川前衝的力道滑向江野右側,又沿著背脊沉進石坪。江野胸背一震,左肋被牽得發麻,腳下卻沒亂。
“好。”厲同川低聲道。
他猛然收臂,膝上頂,逼江野換位。江野擰身避開,反手一記短肘停在對方鎖骨前半寸。厲同川抬掌格住,兩人同時撤開。
銅盤走過十息。
主持席沒有報分。公開驗場不靠喧譁造勢,只把每一次接觸、每一步界線、每一個有效停手記進記錄。江野的呼吸開始發熱,左肋牽扯得更緊。他不敢快,也不能慢。厲同川的拳架像一堵不斷移動的牆,逼著他每次轉身都要算清腳下還能剩多少地方。
第十六息,厲同川忽然變勢。
他先以虛掌引江野向右,隨即沉肘撞入,勁從足底一路頂上來。江野提前看見了肩線,仍被這一下逼得胸口發悶。他藉著碰撞旋開半圈,右掌按在厲同川背側,想把人送出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