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同川卻借他這股力回身,腳尖穩穩扣在石坪上。兩人一進一退,誰也沒有越線。
“二十息!”記錄員報數。
看臺邊的厲承嶽始終沒動。厲天行也沒有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場中,但江野知道,這一場的分量不只在自己能不能坐上質詢席。厲同川把金鑰交出來後,若今日他靠傷勢、靠偏袒或者靠臨陣突破贏了,前頭那些規矩都會失掉一截。
他不能這樣贏。
厲同川顯然也沒打算讓他這樣贏。
最後十息,攻守驟然緊起來。厲同川一連四拳,拳路短、硬、沒有半點花架。江野接第一拳時手臂發麻,接第二拳時腰背一沉,第三拳擦過肋側,逼得他幾乎失去重心。第四拳來得最直,正對胸口。
這一拳,厲同川沒有收。
江野也沒有硬擋。
他腳下錯開半寸,半邊身子離開拳鋒,胸腹隨之壓低。拳勁落上來時,他沒有把力壓向左胸,也沒像從前那樣退開。那股勁從右臂穿過背脊和腰胯,被他拆進雙腳,最後在石坪上滑開一線。
厲同川的拳停在他胸前。
江野的掌,也停在厲同川肋下。
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一拍。
銅鐘正好響起。
石坪上靜了片刻,隨後記錄員看著三方同步的影像和手寫記錄,逐項念出:無越界,無違規攻擊,無外物介入;雙方各有一次有效控制,終局未形成壓制。平局。
主持執事起身,聲音傳遍石坪:“按資格複核舊制,問方江野,取得本次甲庫開堂質詢席。厲同川,保留程式席見證權。”
沒有人歡呼。
江野緩緩吐出一口氣,左肋終於後知後覺地疼起來。他把手放下,對厲同川說:“最後一拳很完整。”
“你卸得也完整。”厲同川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沒突破?”
“沒有。”江野道,“還是化勁。”
厲同川點頭,像是確認了一件比勝負更重要的事。他沒有因為平局不甘,也沒有假裝這是互相成全。剛才那一拳若江野少一分積累,就會被打退;若厲同川再快半分,江野也未必卸得開。平局只是這片場地、這三十息裡最準確的結果。
醫師上來聽過江野的呼吸,又按了按左肋,臉色不太好看:“能走嗎?”
“能。”
“那就別再動手。”
江野笑了下,沒反駁。
厲同川走到界線外,撿起自己的外衣。他沒有回厲承嶽身後,而是坐到程式席靠邊的位置。金鑰封袋擺在他面前,隔著透明材料,黑色終端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石頭。
主持執事敲了敲木槌:“江野,質詢席已開。甲庫第一批映象,現在啟封。”
封袋上的紅線被剪開時,堂內所有目光重新聚到長案中央。終端亮起的藍白微光裡,一條被封存多年的任務記錄,正緩緩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