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松:問,是前記;松,是末字。
這個推斷在腦子裡成形時,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江野反而覺得胸口更沉。一個名字被拆開,走過那麼多年,最後只剩一枚松針和照片裡的一隻手來作證。它不回答問松是誰,不回答他是否活著,更不回答照夜為什麼帶走甲一。
它只回答眼前這張空白欄,該怎樣寫。
顧微看向他:“要不要請蘇婉清過來確認?”
“不用。”江野說。
“她若親口承認,手續會更順。”
“她已經說得夠多了。”
江野拿起記錄表,在“影像比對意見”一欄寫下幾行字:照片中細長物具松針封籤特徵;與副籤末尾接收記號形制相合;依青四舊例,末字應為“松”。
他寫完後沒有立刻簽名,只把筆放到一邊。
孟老看著那行字,問:“想好了?”
“想好了。”
“這和開啟壁龕是兩回事。”
“我知道。”
江野看向桌角的兩隻證物箱。潛龍令仍在左邊,青囊鐵牌仍在右邊。它們各自封著,各自有編號,沒有因為末字找回就被誰混到一處。
“今天只核短記的末字。”他說,“補充記錄寫清兩項證據和我的判斷:末字為‘松’;位置項仍按西井原始影像保全,不併入短記。青囊鐵牌留待青四驗物時啟用,潛龍令繼續按轉執鏈保全,壁龕不動。”
顧微點頭,按這個順序起草補充記錄。
傍晚,蘇婉清按隨訪約定只看了幾分鐘核驗意見。她沒有碰原件,只隔著證物袋看那張黑白照片。江野坐在她對面,將筆和接物欄的影印件放在茶几上。
“末字是松。”他說。
蘇婉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江野把筆遞過去。
她卻沒有接。
“該你寫。”她說。
“你可以作證。”
“我可以點頭,不能替你落筆。”她看著那三格空欄,“你不是替誰完成心願。你是在給一件東西走它該走的路。”
江野收回筆。
窗外天色漸暗,西井的方向亮起施工照明。地下那道舊磚牆仍被透明防護板隔著,鉛封安在原處,油布沒有掀開;短記已經有了完整的形狀,可舊規裡的位置、接收人與鐵牌,還要在同一處、同一套見證下重新核驗。
他沒有趕去開門,而是把影印件夾回記錄本,最後看了一眼那三個空格。
末字是松,這一次,字已經落在證據裡;真正要落到接物欄上,還得等他們回到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