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兩具屍體後，楚休把尖石上沾著的血在鞋底蹭掉，壓緊左前臂外側的硬殼碎片。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但至少屈伸時少了一層疼痛。
「第一筆生意只給了一塊硬殼和三十五點處理進度，」他把硬殼碎片的位置重新調整了一下，「系統會結算，不會替我把荒野變成倉庫。」
他撐著巖壁起身，朝緩坡下那個蹲著的人影走去。右肩每貼一次石壁，舊傷處就多一道刺痛；左臂的齒孔被硬殼壓著，抓握時麻感從指根往上爬。他把呼吸壓穩，讓鞋底貼著碎石面走，不發出多餘聲響。
緩坡盡頭，黑色巖柱旁，那人還在處理獵物。金屬刮硬物的聲音斷斷續續，拖痕只有一道且朝裡——獵物被往裡拉，不是往外拖；巖面邊緣留著短刀刮出的新白印。有人搶在他前面處理獵物，卻沒有清掉動靜。
「客戶資料保密做不到。」楚休說，「至少給後來人留個差評現場。」
【系統：前方目標正在處理遺骸。狀態專注，未警戒。建議直接現身或隱蔽觀察。宿主選一個。送葬人的職業守則第一條，永遠先分清新客戶和回頭客。前者談價，後者收屍。】
「荒野同行不少。」楚休把尖石壓低，「希望這位客戶會主動填表。」
對方手邊那具鱗甲屍體已經處理了大半，短刀在鱗片縫隙間遊走，刀口乾淨利落。楚休多看了兩秒——處理遺骸的手法，比他見過的幾個老師傅都穩，刀尖過處，鱗片整片起落，不帶半點碎茬。
他放低身體，從地上撿起一粒黑石，朝人影側後方彈去。
黑石落地，響了一聲。
蹲著的人立刻回頭，短刀先橫到胸前，受傷的左腿慢了半拍。楚休借這一拍看清了對方的校服、採集徽記和腰間材料袋。活人，受傷，手裡有刀，也有足夠的警惕。
楚休沒有急著現身。他先看對方的腰——材料袋口繫著活結，刀柄纏著布條，是常年在野外討生活的手勢；再看腳——受傷的左腿虛點著地，重心全壓在右腳上。
他從巖柱後露出半張臉。
「別緊張。」楚休說，「我剛開業，只處理已經躺平的。你還能舉刀，暫時不在服務範圍。」
對方沒有放下刀，視線先落到楚休綁著硬殼的左臂，再落到尖石。
楚休沒把這當作鬆懈。左臂墊上硬殼後屈伸少了一層摩擦，前三根手指能收緊，小指和無名指慢半拍——升級頂住了虛軟，沒把斷續的麻感趕走。他握著尖石的手，紋絲不動。
系統沒有彈敵意目標，說明這句話還沒把人逼到動手。楚休順勢把尖石壓低一寸，既沒有收起，也沒有朝對方遞過去。
荒野裡的第一次合作不能靠一句「同學」成立。他需要的是對方看懂自己有傷卻還能殺怪，自己也要看懂對方的材料判斷是否真有用。
談判這種事，他這些年被人圍著看笑話，早練會了看人下菜碟。收屍的行當最講究開口的時機，早一步顯得急，晚一步顯得怯——他壓著尖石，等對方先把底牌亮到檯面上來。
那人用刀尖點了點地上的鱗片，開口前先往後挪了半步，把巖柱留在自己側面。
楚休看見這個位置選擇，對方腿傷不輕，但腦子還在，知道不能把背後完全交給陌生人。
【系統提示：未檢測到崩潰目標。宿主若想強開業務，建議先確認對方的遺囑比你的全面。前方檢測到第二活體目標。宿主走完談判流程再決定是否增加客戶名額，畢竟送葬人同時只能服務一位客戶，剩下的那位得站著等。】
「採集系的，對吧。」楚休說，「你看那具屍體的眼神，跟看存摺似的。荒野裡跟材料打交道的，要麼發財，要麼死得比誰都早。」
「我沒那麼缺客戶。」楚休把尖石橫在身前，既不抬高也不放下，「你傷得比我重，體力也比我差。我可以走，也可以等你倒了再回來翻你的屍體。你選一個。」
那人沒接話，但也沒有舉起武器。沉默在巖柱之間停了幾個呼吸。
「送葬人的行規，活人的生意先談，死人的生意後辦。」楚休說，「你現在還能舉刀，我按活人價跟你談。等你舉不動了，那價錢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那人的刀尖低了半寸，又抬了回去。他沒接話，但楚休看得見，他握刀的手不再那麼用力了。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地上的鱗片吹得翻了一面。巖柱後的悶響停了，新的談判卻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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