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遠擺擺手。「我夠用。你們的體力比我差，多帶一些。」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楚休的短柄錘掃到周遠腿上的紗布。「趙翰給陳朔和宋知遠都發過他的資料。你選隊友的水平比趙翰預想的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那個中轉站的隔間北牆再往下挖一層，應該還有東西。」
說完，他走進灰色天光裡，方向明確，沒有回頭看。
楚休蹲下來把乾糧分成三份，自己一份，周遠一份；水道帶回來的側肉風乾了一層，沒變質，也收了。周遠在旁邊削一根灌木枝當柺杖，碘伏處理後紅腫消了一些。
「趙翰的人，你打算怎麼辦？」周遠問。
「趙翰在荒野外面，進不來。他在裡面安排的人，陳朔和宋知遠，一個已經交過手，一個已經走了。」楚休把鐵皮箱蓋好，站起來。「他現在最大的武器是資訊差。他知道我的職業和能力，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但只要我在荒野裡活夠三十天，升到LV10，他的資訊優勢就沒用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找了塊粗砂石，蹲下來打磨錘頭。鐵鏽磨掉後露出深灰色的鑄鐵本色，他吐了點口水在掌心，繼續磨，錘面在摩擦下發亮。
「行了。」他站起來，把短柄錘在手裡轉了一圈。「下去吧。天黑前上來。」
周遠用柺杖撐著身體站起來，把布袋繫緊，正要往下走。
楚休還沒來得及回答。
斷牆上，那個人影已經動了。他沒有從正面衝過來，而是沿著斷牆邊緣繞了半圈，落在碎石坡側面，距離楚休大約十步的位置站定。
「你一個人來？」楚休說。
「一個人夠了。」那人從斷牆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曲，腳步幾乎沒有聲響。「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魏東，黑市自由獵人。趙翰出了我一趟活的價格，進荒野，找到你，確認你的位置，然後，」他頓了頓，「能殺就殺。」
他說「能殺就殺」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如同在說一件普通的任務。
楚休沒有拔刀。他看了一眼魏東的站姿和腰側那把磨損程度很高的短刀，這個人不是陳朔那種可以靠一招搞心態的學生。正面打，他現在贏不了。
「下去。」楚休壓低聲音對周遠說。「進通道最深處，等我。」
周遠沒有問為什麼。他撐著柺杖翻身滑進石板開口，落地聲在臺階之間彈了兩下，往深處去了。
魏東看著周遠消失在入口裡，又看回楚休。「你不一起下去？」
楚休沒有回答。他站在開口邊緣，左手握緊短柄錘，身體的重心放在後腳上，不進不退，像在等魏東先動。
魏東沒有動。他知道楚休手裡那把短錘是從中轉站拿的，也知道地下還有更多物資。但他不知道地下有幾條通道、有沒有其他出口。貿然追進去，在狹窄空間裡和熟悉地形的人打，風險不低。
魏東的視線在楚休的短柄錘和石板開口之間掃過，腳沒動。楚休的呼吸沒有變快，但握錘的手指在收緊，然後鬆開。
「你可以在這裡等著。」楚休說。「等我從下面拿出能殺你的東西，再上來找你。」
魏東嘴角牽了一下。「口氣不小。」
楚休不再說話。他把短柄錘換到右手，左腳後撤半步，身體沉入開口，他沒有跳，是沿著臺階一步一步退下去的，面朝著魏東的方向，直到光線完全吞沒他的輪廓。
魏東站在開口邊緣，低頭看著黑暗深處。他沒有跟下去。他踢了一塊碎石堵住入口邊緣，轉身在廢墟邊緣的一塊斷牆上坐下來，把短刀抽出來橫在膝蓋上。
他決定等。
入口只有一條路。楚休要麼從裡面出來，要麼死在裡面。魏東守在出口外側——裡面的人出來之前，他不會離開這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