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沒有在哨所過夜。
六具異獸屍體還沒冷透，他就把兩把短刀上的血擦乾淨，叫上週遠沿著公路繼續往東北方向走。火光和屍血在空曠的荒野裡是訊號——趙翰的人如果已經在路上了，哨所的位置就等於暴露了。
周遠沒有問為什麼走，撐著柺杖跟上來，步子比下午穩了一些。
夜色已經完全覆蓋了荒野，但云層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公路上投出一道銀灰色的光帶。楚休走在月光下，速度不減，腳步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均勻的摩擦聲。周遠跟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柺杖在每次落地時戳進路面，留下一個淺坑。
走了大約兩里路，公路在一處斷裂處中斷——路面被一道寬約三米的裂縫攔腰切斷，兩側的柏油路面翹起變形，露出下面的碎石層。裂縫邊緣的瀝青已經老化開裂，幾條細紋從主裂縫向外擴散，如同乾涸河床上的裂紋。
楚休站在裂縫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深度大約一層樓，底部是乾涸的泥和碎石，沒有水聲。
他正要繞行，餘光掃到底部有東西在月光下反光——是金屬。
楚休蹲下來。——然而，這片廢墟底下，竟藏著比想象更深的東西。
風從裂縫底部湧上來，帶著潮溼的土腥味。楚休眯起眼睛往下探看，只看見模糊的泥色和幾塊碎石。空氣是冷的，貼著皮膚爬，像有人把手伸進他的領口。裂縫底部靠近左側巖壁的位置，泥面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片，表面有一行模糊的編碼，和中轉站日誌上的編碼格式一致。
「中轉站的物資被扔進這條裂縫裡了。」楚休說。「有人在封門之前，把一部分物資推進了地質裂縫。」
楚休蹲在裂縫邊緣，又認真掃了一眼底部的整體佈局。如果是臨時封存物資，不會只扔幾件金屬殘骸就了事——應該還有更多東西埋在碎石下面。但他現在沒有時間把整條裂縫挖一遍。趙翰的人隨時可能追到，哨所的屍體和血跡已經是個訊號，留在這裡越久，被圍住的風險越大。他必須在追兵合攏之前趕到「門」的位置。
周遠蹲下來看了看殘片的位置和周圍的碎石。「是從上面掉下去的。邊緣的碎石有被重物擠壓過的痕跡。」
楚休沿著裂縫邊緣走了一段，找到一處巖壁有天然臺階的位置，踩著凸起往下探。他先用左腳探了一下第一級凸起的承重，確認巖面沒有鬆動，再把重心放下去。裂縫內部的空間比從上面看大，底部的寬度比裂縫口寬出將近一倍，兩壁的岩層呈不規則的傾斜，縫隙裡嵌著乾枯的草根和風化的碎石片。
裂縫底部的氣溫比地面低了好幾度，帶著乾燥的塵土味和微弱的金屬鏽蝕氣息。月光照不到最深處，但楚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暗光，能看清底部的大致輪廓。
他踩著碎石往前走，撥開幾塊碎石之後，在殘骸下面找到了一個鐵皮箱。箱體不大，鎖釦完好，漆面已經大面積剝落。
楚休用短柄錘敲斷鎖釦，掀開箱蓋。裡面墊著一層橡膠密封墊，下面是兩卷繃帶、一小瓶止血粉、一盒防爆火柴，和三枚黑色金屬片。每枚大約半個巴掌大，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中間有一個六角形凹槽。背面刻著一行字：「中轉站許可權憑證·二級物資取用權」。
他把三枚金屬片反覆看了兩遍，確認沒有其他標記，然後全部收進口袋。
【叮！宿主獲得防爆火柴×1盒、二級許可權憑證×3。拿著前人的備用鑰匙下墓，建議宿主下次出門帶個洛陽鏟，送葬人的業務範圍越來越寬了~破防值+5%】
防爆火柴在荒野裡比什麼都實用，有了它不用再靠打火石生火。他在裂縫底部又花了鍾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其他物資。靠近底部巖壁的位置還有幾塊金屬殘片，但都鏽蝕嚴重，撿起來也是廢鐵。他又用短柄錘敲了敲兩側的巖壁，實心的，沒有夾層或者暗洞。確認安全之後才踩著巖壁返回路面。
月光在裂縫口投下一個不規則的亮區，楚休爬出裂縫時，站在亮區邊緣停了幾秒，讓眼睛重新適應上方的光線。他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沒有發現異常移動的輪廓，但空氣裡混進了不屬於荒野的氣息。如同有人在暗處呼吸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但楚休相信進荒野之後磨練出來的直覺。他把三枚金屬片和許可權憑證放進內側口袋，拉好拉鍊。
爬回路面之後，楚休把繃帶和止血粉分了一半給周遠，遞給他一枚金屬片。「收好，以後用得上。」
周遠接過金屬片，對著月光看了一眼背面的字，塞進布袋內層。
楚休重新確認方向。座標筆記上標註的「門」的位置，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他抽出短刀又插回鞘裡，確認出刀順滑。「走完這段路。天黑之前，到門口。」
周遠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東北方向。月光下那片區域的輪廓確實和其他位置不一樣，是規則的幾何形狀剪影，半埋在地面以下，像一座大型構築物露出的頂部邊緣。「那個門……不是天然的。」周遠說。
「是人工建造的。荒野入侵之前就在那裡。」楚休把座標筆記摺好塞回口袋。「中轉站的日誌裡提到過這個位置，但沒寫裡面有什麼。只有座標和一個‘門’字。」
周遠沉默了幾秒。「如果是入侵前的設施，裡面可能有物資，也可能有入侵時沒有來得及撤出的東西。」
「也可能有荒野生物在裡邊築巢了。」楚休說。「但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沒有回頭路。」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開裂縫的時候，身後大約三百米處的一座矮丘上，一個黑影正從灌木叢後面收回望遠鏡，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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