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欄熄滅時,掌印鬆開了。
楚休收回右手,手套上的灼痕還在,裂縫也還在。門沒有修復任何東西,只從他手裡拿走了一次可用的選擇。
門外的骨板終究被砸穿。「039,通道已封,出來登記!」有人隔著缺口喊了一句。
碎片飛進通道,打在楚休腳邊。兩名安全域性外勤的影子出現在缺口後方,他們沒有立刻衝進來,先把探測杆伸向地面,試圖確認門前是否還有陷阱。
楚休向後退了半步。
門內先亮起一盞警報燈。
那盞燈藏在門面上方,紅光沿著骨板邊緣滾過。門扉本身依舊緊閉,左側牆體卻裂開一道弧形缺口,露出裡面一排沒有坐人的等待椅。
椅背全部朝著門內。
一陣乾冷的風從缺口裡吹出來,帶著舊金屬和消毒液混在一起的味道。警報燈轉了半圈,照亮最靠邊的一張椅子。椅背上刻著一行新字。
內側訪客,請入座等待。
楚休沒坐。那些椅子椅背全朝門內,像一排等著給人修臉的殯儀工位,他幹這行見慣了,這地方還是比殯儀館冷。
楚休跨過牆體裂開的邊緣,卻沒有立刻離開門口。他貼著等待室外沿的牆蹲下,先看那排金屬椅的底部。椅腳全被固定在地面,椅面朝內,前方白線在紅燈下泛著溼光。每塊空號碼牌背面都壓著一道淺淺的指印,如同曾有人坐下又被拖走。
第一束安全域性的探測光從牆體缺口鑽來,掃過最外側的椅背。楚休把身體壓進陰影,右手的裂縫卻仍被餘光擦到。探測杆停了半拍,外側有人低聲報出“手套樣本”,隨後白光開始沿著警報線追。
他沒有沿椅子中間的白線走。那條線如同給等待者留的位置,正對著升降機與內門。楚休從椅背後繞過,鞋底踩到一枚倒扣號碼牌。牌面翻過來,背面只有一句褪色提示:等待期間,請保持身份穩定。
他刀背磕了磕刃面,收刀貼迴腕側。
遠處傳來第二聲爆響。安全域性切開了更多外圍骨板,碎屑打在門面上,掌印附近亮起短促火花。楚休回頭時,看見門上的內側登入痕跡還在發灰,如同一張已經寫入系統、卻無法撕回的名單。
他把號碼牌踢進椅子底下,轉而盯住等待室盡頭的升降機。紅燈每轉一圈,轎廂門縫就會透出極細的冷光。控制盤上三枚按鍵依次亮起:登記、等待、緊急下行。最後那枚按鍵旁的鉛封已經裂開,門外探測光正沿椅腳逼來。
安全域性外勤從缺口探進半個肩膀,探測杆先伸過來。楚休摸出短刀,刀背壓住椅背邊緣。他沒有出手,只借力把整排椅子推偏半寸。金屬腳與地面刮出刺耳聲,探測杆的光點被椅背反射,外側幾人同時向旁邊錯開。
這一點空檔夠他離開門前。
紅色警報沿著內壁一路亮遠,像有東西先他一步在更深處醒來。楚休跨入等待室邊緣。
等待室的地面比通道低了半指,鞋底落下時,白線外的灰塵沒有揚起,白線內卻有薄霧貼著椅腳流動。楚休停在霧邊,沒有讓腳尖越過。霧裡散著幾枚小小的金屬扣,如同制服袖口掉下來的零件。
他用刀尖挑起其中一枚。扣背刻著編號,前半截已經磨掉,只剩最後一個九。楚休沒有把它裝進口袋,隨手彈回霧裡。這裡留下的每件東西都如同在等人給它補一個身份,他不準備替誰補。
門外的探測杆再次撞上椅背。外勤換了角度,白光從椅腳下掃來,快要舔到楚休的鞋跟。他貼著牆往裡挪,手背灼痕被牆面冷氣一激,細密的痛一路竄到手腕。
等待室最裡面有一道透明隔板。隔板後方看不見人,只能看見升降機門上方的層號燈。燈沒有顯示樓層,而是依次亮出三段舊字:登記,等待,轉運。
楚休看過一遍就移開視線。它們是這片地方替每個進來的人預先排好的流程,被一條條刻在燈上。他已經讓手印記錄過一次,沒興趣再按別人的座位坐下。
外面傳來一聲喝令,探測杆終究撞翻最外側的椅子。金屬椅倒地時砸進白線,霧氣被衝散一截。楚休趁這一瞬沿隔板內側滑過去,離升降機又近了數步。
警報燈照在他的側臉上。他摸到升降機旁的控制盤,指腹沾到一層沒擦乾淨的油汙。緊急下行鍵的燈忽明忽滅,門外那根探測杆已越過最後一張椅子。
探測杆越過最後一張椅子的同時,楚休的手已經按上緊急下行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