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視線掃過對面三個收屍人職業者。
「普通人，」楚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調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右手將淬毒匕首在掌內心轉了一圈，一個不需要許可權載體功能，只需要手部肌肉協調性和匕首重心平衡就能完成的技術動作。「哪個普通人能用匕首捅死三個收屍人職業者？」
他邁出一步。
不是撤退，是向前。
亡語者戰靴在非許可權模式下沒有極限加速的輸出，但戰靴的物理增強功能還在，腿部肌肉在戰靴的輔助下，完成了一次從靜止到中等速度的過渡，八米的距離在零點八秒內被壓縮到棺的正面。
他的匕首，沒有許可權載體訊號輔助，沒有骨白塗層的切割增強，以純金屬刃口的物理切割力，在棺的胸前的風衣面料上從左到右劃了一刀。
風衣面料的切口深度約三毫米，刀刃在面料上滑過時，右手感覺到面料內部嵌有一層網狀結構，刀刃的切割力在切斷網狀結構後，被一層更硬的材料擋住了。那是一種與骨白塗層硬度相同的編織材料，嵌在風衣的面料夾層中，形成了一層裝甲級的防護層。
棺的右手在匕首切入後，以一個不快不慢的速度，像一個人在確認對方不會造成致命傷害後，用最小的動作幅度來完成一次反擊，將金屬杖的杖身從水平方向掃向他的腰側。
杖身的速度不快，但楚休在聽到杖身破空的聲音時，破空聲的低頻成分超出了正常金屬杖的預期，杖身內部是空心的，但空心結構是在杖身內部填充了一段與骨白塗層相同材質的阻尼材料，在揮動時會釋放一種低頻的、人耳難以定位的聲波，干擾對手的空間感知。
楚休在杖身掃到之前，利用亡語者戰靴的物理增強輸出，做了一個側向的跳躍，落在窄巷右側的牆壁上，然後借牆壁的反彈，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從牆面到棺身後位置的位移。
他的匕首在棺的後頸位置，風衣領口上方約三釐米的皮膚暴露區域，刺入。
匕首的刃尖在刺入的瞬間，楚休感到了一陣阻力，是棺的皮膚在接觸到刀刃的瞬間，皮膚表面釋放了一層骨白塗層的防護訊號，將刃尖的穿刺深度從約三釐米限制在了約一釐米，刃尖只刺破了表皮。
棺沒有回頭。他的右手在身後做了一個手勢，在他身後左側的幡，在接收到手勢訊號的瞬間，將布幡在地面上以垂直方向立了一下。
布幡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幡面的程式碼紋路亮起了一陣灰白色的光，是幡面在釋放收屍人模組F-159的讀取訊號時，紋路中的骨白細屑在訊號調變過程中產生的偏振反射率變化。訊號的方向，指向核心伺服器。
幡在讀取趙雨薇的殘餘資料。
視線在幡的布幡上一掃而過，他不能在非許可權模式下阻止幡讀取趙雨薇的資料，因為在非許可權模式下，他的送葬者之手無法向收屍人模組F-159傳送任何許可權認證訊號，也無法干擾幡的讀取操作。
「你們讀完了，然後呢？」楚休說，聲音不高，聲調穩定，像在問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轉過身，面向楚休，金屬杖的杖尖在地面上又點了一下，是通訊訊號。杖尖撞擊地面的聲音訊率與第一次不同，低頻成分更豐富，在窄巷的牆壁之間產生了一個更長的共振。
通訊終端在杖尖撞擊地面的瞬間，彈出了一段來自周遠的緊急通訊，是語音，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
「楚休，核心伺服器外圍檢測到能量封鎖，他們的人在你回來之前就把路封了。那是來圍你的。」
通訊中斷了。
棺在通訊終端靜音後，將金屬杖的杖身收回了垂直攜帶姿態，然後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在窄巷的牆壁上刻了一道印：
「收屍人管理員，你爸關掉了收屍計劃，但收屍計劃自己打開了。你只有72小時。72小時後，收屍人模組F-159會啟用所有節點，是全部。」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楚休回應，轉身向窄巷出口的方向走去。引和幡跟在他身後，步伐整齊，三人的影子在路燈的光斑中拉長、縮短、再拉長，在轉出巷口的瞬間被建築物的陰影吞沒。
楚休站在原地，右手的匕首在身側垂著，刃尖上的血跡，棺的，約一毫升，在空氣中幹了。
他目光掠過骨語面板，79/100。沒有變化。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用手背在匕首的刃面上擦了一下，把幹了的血跡擦掉，然後將匕首收回腰側。
「72小時，」他啞聲重複了一遍，聲調極輕，像在給自己定一個鬧鐘。「夠了。夠從靈堂走到墳場，再從墳場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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