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傷在肋間隱隱作痛，他吸了一口氣，把它壓下去。
楚休的右手在螢幕上方懸停了大約兩秒。
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從棺小隊留下通訊器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約四十分鐘。六十四小時的倒計時還在跑，但楚休沒有急著開啟檔案。他在想一件事：楚淵和收屍計劃的原始意識體對話了三天三夜。七十二個小時不間斷的對話。什麼人會和系統底層的一個意識體連續說三天的話？
楚休把右手重新貼在螢幕上。
檔案解鎖。
第四封信是文字。楚淵的字型透過系統底層程式碼翻譯後投影在螢幕上，字形是系統自動匹配的仿宋體，筆畫的粗細不均勻，橫豎寬度比例有大約百分之三到五的偏差，更像一個人用手寫板輸入後未經過字型平滑處理的原始筆跡。
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掃。閱讀速度不快，他讀得慢，大腦把每一段文字與他自己記憶中的碎片對應起來。
「兒子，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進了收屍計劃的核心層。這意味著你至少已經拿到了繼承者徽章，並且你的送葬者之手已經完成了與收屍計劃許可權體系的對接，你走得比我預想中快。」
「關於你1-7歲的記憶，你大概已經發現了，你記不起那段時間裡的任何事情。是因為我把它拿走了。」
右手拇指在螢幕邊緣的金屬框上停了下來，沒有敲，只是停在那裡。
「不是刪除。記住，不是刪除。是轉移。我把你那六年的記憶從你的大腦皮層中提取出來，以意識資料的形式，轉移到了收屍計劃核心層的一個安全艙中。艙上標著，『CX-0000·延續體·記憶艙』。」
「為什麼這麼做？原因很簡單：收屍計劃的核心意識體，那個被鎖在系統最深處的存在，我暫停收屍計劃時，發現了我有一個延續體。它開始嘗試同化我，是將我的意識與收屍計劃的原始意識合併。如果你不消失，它會透過我找到你。所以我必須讓你在那段時間裡，從它的感知範圍中消失。」
「把你的記憶轉移出去，是誘餌。」
目光在「誘餌」兩個字上停住了。那是在核對。他之前推測過這個可能性，但推測和確認之間有一道需要用證據填平的溝。
「我把你的記憶放在收屍計劃核心層最顯眼的位置，顯眼到收屍人模組F-159重新啟用後，第一個掃描到的目標就是你的記憶艙。收屍人模組F-159會優先讀取你的記憶，以為那是我的遺產，你爸留給你的『遺產』。但那些記憶中沒有收屍計劃的暫停方法，沒有系統許可權的轉移路徑，只有你作為我兒子的過去。收屍人模組F-159需要花時間解析這些記憶，才能判斷它們是不是有用的資訊。而這段時間，足夠你做出選擇。」
右手在螢幕邊緣沒有移動。他的目光在信上的文字和右下角的時間顯示之間交替掃描了一次，然後他繼續往下讀。
「但有一個代價：如果你解鎖記憶艙，收屍人模組F-159會檢測到誘餌已被讀取，從而觸發收屍計劃的『完全啟用』。倒計時會從現在的六十四小時縮短到二十四小時，你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做出選擇：暫停，或者接手。」
「如果你不解鎖，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在你1-7歲時做了什麼。你會永遠活在一個沒有那六年記憶的人生中。你會知道你有過一個父親，但你不記得他抱過你多少次、他帶你看了什麼、他為什麼在你七歲那年把你送到孤兒院。」
呼吸在讀到這一段時，頻率沒有變化，他的右手拇指在螢幕邊緣的金屬框上停了一瞬。力度比平時重了一點，大約百分之十五的偏差。
然後他讀到了最後一句話。
「兒子，我從來沒有拋棄過你。我只是在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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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宿主，你讀信的表情管理能力不錯，但你的右手拇指暴露了你的心率波動。左手也在抖。建議：先深呼吸再繼續，免得等會兒解鎖記憶艙的時候手滑按錯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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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系統彈窗上掃過，唇角的肌肉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你一個彈窗系統，連我左手抖不抖都管？」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更像自言自語。
系統彈窗沒有回應。目光從彈窗上移開，落在螢幕上的檔案目錄樹底部。他右手的食指在螢幕邊緣敲了一下，然後穿過核心層的許可權介面，朝收屍人模組F-159的方向傳送了一段試探訊號，是挑釁。
「收屍人模組F-159，你爸把記憶當陪葬品埋在核心層這招，你學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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