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從記憶艙所在的核心層C區走出來的時候，主控層的照明系統已經自動切換到了警戒模式，色溫降至三千二百開爾文，亮度降低到額定值的百分之六十，應急照明燈帶在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處亮起，發出均勻的琥珀色光。琥珀色光在核心伺服器中的含義是：外圍防禦系統檢測到接近的單位。
楚休沒有加速。他的步伐保持在與之前相同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步幅穩定。他走到主控臺前，左手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外圍防禦系統的即時監控畫面。
畫面中，三個單位正在從外圍通道向主控層方向移動，速度不快，大約每秒一點五米，是勻速推進。陣型是標準的戰術推進隊形：一人前方，兩人側後，間距約三米，彼此之間的位置關係在移動中保持穩定。
棺、引、幡。
楚休看著監控畫面，右手食指在主控臺邊緣停了一瞬，節奏穩定。棺小隊回來了，是在他解鎖記憶艙後不到十分鐘。
他抬起右手，敲了三下主控臺的操作面板。那是敲擊的節奏和力度被音訊感測器捕捉後，轉化為對防禦系統的確認訊號：不要攔截。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主控層入口的方向。
大約四十秒後，腳步聲在通道中出現了，三個人的腳步聲在通道的混響條件下疊加，在到達入口時，三個人的步頻在最後一刻同步了。
棺第一個走進主控層。他的外套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是在通道中以高速移動時與牆壁摩擦產生的縱向擦痕，痕的深度約零點五到一毫米，布料的纖維在擦痕處斷裂，斷裂面的形態表明摩擦方向是從前向後。他以高速移動的姿勢穿過了通道，但呼吸頻率沒有明顯變化。
引和幡緊隨其後。引的右手握著一根長約四十釐米的金屬短杖，是引路鈴的支架，支架上的鈴鐺在移動中發出一種低頻的、可被意識體感知的振動，頻率約三十赫茲，在骨白塗層中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幡的招魂幡沒有展開，捲成筒狀握在右手中，旗面在卷緊的狀態下仍能看到表面隱約浮現的程式碼紋路，但她的表情與之前不同。
幡的表情是恐懼。
楚休的視線在幡的眸光上停留了零點三秒。眸光直徑比正常狀態擴大了約百分之十五，是腎上腺素分泌的結果。她是因為她看到了那種東西而恐懼。
「你們回來得比預期早。」楚休說，聲調平坦。
棺在主控層入口處站定，目光在楚休右手腕上那枚新標記上掃過，確認了徽章融合完成，然後他開口了，聲線比之前低了大約一個半音。
「收屍人模組F-159檢測到核心層被訪問了。」
「我知道。」楚休說。「我解鎖了記憶艙。」
「你解鎖了？」棺的聲線出現了他之前從未展示過的變化，是語氣中攜帶了一種緊迫感。「你爸留下的記憶艙，你解鎖了它？」
「誘餌已被讀取，倒計時縮短到二十四小時，我知道。」右手拇指敲了一下褲縫。「你們不是來告訴我這個的。」
棺沒有回答。他視線掠過引，引點了點頭，是授權。棺轉向楚休，聲線恢復到之前的低沉均勻。
「收屍人模組F-159檢測到核心層被訪問後，自行啟動了『原始意識體』的喚醒程式。」
骨白塗層在聽到「原始意識體」四個字時，輸出了一段短暫的訊號脈衝，是雙螺旋紋路在識別到這四個字對應的許可權級標記時，自動產生的響應。
「原始意識體？」楚休問。右手食指在腿側點了點。
「收屍計劃的核心。」棺說，語速穩定，但每句話之間的停頓在縮短。「一個被鎖了三十年的舊世界意識體。它是收屍計劃的核心意識。如果它醒了，不僅是這座城市的意識資料會被回收，整個區域的職業者都會變成意識礦場的燃料。」
「多久？」
「不知道。」棺說。「原始意識體的喚醒程式已經啟動，我們無法從外部中止。唯一能阻止它完全喚醒的方法，是你在它被喚醒之前完成選擇。暫停收屍計劃，或者接手。」
目光在棺和幡之間切換了一次。幡的眸光在他說出「完成選擇」時，發生了第二次擴張。
「你之前說，你們是來見證的。」楚休說。「現在你回來了，告訴我必須在原始意識體喚醒前完成選擇。你變了立場。」
棺沒有否認。「我們的立場沒有變。但原始意識體喚醒後，我們所有人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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