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秋夜微涼。
沈穗把漿洗過的舊布衫從竹竿上揭下來,搭在臂彎,接著收下一件時,忽然聽到院牆外頭有人焦急喊:「穗娘?穗娘!」
她趕緊收了衣裳,抱著走到牆邊。
隔著一人多高的土牆探出半張臉。
王村長跑得額頭冒了細汗,月光剛起,照得他臉上亮晶晶的。
沈穗笑了聲:「村長吃飯沒?進院對付幾口啊,我娘今晚蒸了槐花糕。」
村長連連擺手,喘著粗氣說:「穗娘啊,我剛接到縣衙傳話,京城來的巡撫大人明日就到青石鎮,估摸著後日就來咱們棲梧村了!」
聞言,沈穗微頓。
從當初託官差帶話給縣太爺算起,到今天剛好整三個月。
她抿了下唇,眼底的波光很快歸於平靜,抬起臉時仍舊是那副溫溫淡淡的神色:「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去各家地裡轉轉,看看藥材長勢。」
見她表情平淡,王村長不解的皺起眉頭:「你怎麼一點不慌啊?這三個月咱們村除了之前賣的那批荊芥,別的收成還沒影兒呢!當初可是跟縣太爺立了軍令狀的,辦不到你可就要坐大牢的啊!」
頓了頓,他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又低聲一臉窘迫:「我也不是說要讓你一個人扛,那修路的事真要追究,我這村長頭一個跑不掉,可如今地裡除了那片藥材,實在拿不出別的……」
晚風穿牆而過,把沈穗額前一縷碎髮吹散開。
看著王村長鬢角花白的髮根和眼底深深的紋路,知道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三個月來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
她輕輕嘆了口氣。
「村長,你別想太多。」
「有那批藥材就夠了,後日巡撫大人來了,讓我去接待,我知道該怎麼做。」
王村長盯著她看了半晌,月光底下那女娘眉目清淺,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沒有丁點兒慌亂的意思。
他心裡火燒火燎的,到底也只能把滿肚子話咽回去,重重點了下頭。
這時候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暖黃的油燈光漫出來。
蕭清硯立在門框裡,見站在院牆邊說話的倆人,眉梢動了動:「村長來了?一起吃點吧。」
王村長擺手:「不用不用,我家那口子也做著呢。」
說著,他又看了沈穗一眼,才轉身走了。
蕭清硯走了過來,將沈穗臂彎裡的衣裳接過去。
「他來說什麼?」
「巡撫大人快到青石鎮了,後日來村裡。」沈穗偏頭看他。
聞言,蕭清硯眼底迅速閃過一絲異色。
「不用擔心,大家種的藥材不是已經長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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