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矇矇亮,棲梧村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晨霧裡,遠山近樹都洇成淡淡的墨色。
沈穗挎了個竹籃子出了門。
先去了村東頭趙二娘子家的地。
趙二娘子正蹲在田埂上拔草,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沈穗,眼睛一亮:「穗娘?這麼早就來了?」
沈穗笑著應了聲,蹲下身去看地裡的紫蘇。
這些紫蘇是上個月才種下的,彼時日頭還毒,她擔心出苗率,天天清早挨家挨戶叮囑澆水遮陰。
此刻密密匝匝的紫蘇葉子在晨霧裡泛著油潤的光,莖稈粗壯,頂端已經開始抽花穗,長勢極好,她伸手捏了捏一片葉子,指尖染上淡淡的辛香,滿意點頭。
「再養五六天,這批就能收了。」
趙二娘子湊過來,滿臉喜色:「真的?那感情好啊。」
沈穗嗯了一聲,拍拍手上的泥站起身來,又往西頭走去。
錢老太家的地在村西那片坡地上,種的是週期更長的菘藍。
爬到坡頂的時候,霧已經散了大半,日光薄薄的鋪下來,菘藍寬大的葉片上還掛著露珠,一顆一顆圓滾滾的,像是給葉子鑲了銀邊。
她在田埂邊蹲下來檢查根部的發育情況,指尖撥開表層的浮土,看到主根已經長到小指粗細,顏色黃白,斷面緊實,心裡更加踏實。
「是穗娘嗎?」
背後傳來錢老太試探的聲音。
沈穗起身回頭,笑盈盈喊了聲:「錢阿婆。」
錢老太挎著籃子走過來:「我說穗娘啊,這大早上霧濛濛的你就下地了?你咋這麼好呢,不僅給大家藥材種子,還手把手教怎麼種,這天不明的又來看長勢。」
「有你在,這藥材肯定長得好!」
說著掀開粗布,從籃子裡拿出一個黃澄澄的窩窩頭,不由分說塞到沈穗手裡。
「俺家裡沒什麼好東西,就這個,你吃。」
窩窩頭還熱乎著,她連忙推回去:「我娘在家做了飯的,您自己留著吃。」
錢老太執拗的按著她的手:「拿著拿著!」
「你這孩子天天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人都瘦了一圈了。」她說著自己先咬了一口另一個窩窩頭,含含糊糊的催:「快吃,趁熱。」
見老太太被窩窩頭撐得鼓起來的腮幫子,沈穗也低頭咬了一口,玉米麵的甜香在齒間散開。
她嚥下去,溫聲道:「大家地裡都種得很好,我先回去啦,您忙。」
她轉身往坡下走,步子輕快。
錢老太就那樣站在田埂上,一手挎籃子一手拿窩窩頭,望著沈穗的背影一點點融進晨光裡,嘴裡喃喃唸叨:「真是個好女娘啊。」
走回村中的路上,沈穗又從幾戶人家的地頭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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