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燒了一夜,天矇矇亮的時候,林逸風被一陣爭吵聲驚醒。
“這塊餅是老子的!你們誰也別想動!”
是老張的聲音,帶著一股蠻橫的狠勁。林逸風睜開眼,看見老張把那半塊發黴的餅死死攥在手裡,眼睛瞪得像銅鈴。老李蹲在角落裡,目光在餅和林逸風之間來回游移,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老王站在中間,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昨天晚上林公子說了,這餅不能吃,發黴了會拉肚子。”老王的聲音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說不能吃就不能吃?”老張啐了一口,“他是誰啊?昨天還是個傻子,睡了一覺就成公子了?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時候,他還在孃胎裡呢!”
“那你吃吧。”老李突然開口,聲音尖細,“吃了拉肚子,拉到虛脫,然後我們三個把你扔出去。你死了,我們少一個人分東西。”
老張的手抖了一下。
林逸風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在觀察。
三個人之間的張力已經拉滿了。老張是武力值最高的,但腦子最簡單;老李是心思最深的,但身體最弱;老王是最看不透的,站在中間像個局外人。這三個人能在這個破廟裡一起活下來,靠的不是感情,是平衡。
而現在,平衡被打破了。
打破平衡的不是那塊餅,是他林逸風。一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乞丐,讓所有人都開始重新評估自己的位置。老張想用武力重新確立地位,老李在算計如何從中獲利,老王在等待——等待什麼,林逸風還不知道。
“把餅給我。”林逸風坐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老張轉過頭,盯著林逸風:“憑什麼?”
“憑我能讓你吃上熱乎飯,而不是吃發黴的餅拉到死。”林逸風站起來,走到老張面前,伸出手,“給我。”
兩個人對視了五秒鐘。老張的眼睛裡有兇狠,有不甘,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林逸風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要求。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數據,一個變數,一個需要被納入模型的因子。
老張先移開了目光。他把餅往林逸風手裡一拍,轉過身去,嘟囔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變出什麼花來。”
林逸風接過餅,看了看,然後做了一件讓三個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把餅掰成了四塊,分給每個人。
“說了不能吃,但也不能扔。”林逸風把最小的一塊留給自己,“這是我們的儲備糧。不到最後關頭,誰都不許動。但如果真的到了那個關頭,我們每人有一塊,誰也別搶誰的。”
老李接過餅,臉上的表情變了。他在算——算林逸風這個人。能忍,能讓,能分。不是因為他大方,是因為他知道,這半塊餅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與其讓餅成為矛盾的焦點,不如用它來建立規則。
這是一個懂得用最小代價換取最大秩序的人。
老李活了五十二年,見過無數東家、掌櫃、商人。能在第一天就想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他只見過兩個。一個是他的第一個東家,後來成了安陽城首富;另一個,就是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
“我服了。”老李突然說。
“服什麼?”林逸風問。
“服你這個人。”老李咬了一口餅,嚼了嚼,嚥下去,“說吧,接下來幹什麼。我這條命,暫時交給你了。”
老張愣住了。他跟老李在這破廟裡住了三年,知道這個瘦老頭有多精。老李從來不服任何人,他的“服了”兩個字,比銀子還值錢。
“我也服了。”老王慢慢地說,“不是因為餅,是因為你能讓老李服。”
老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覺得自己的處境很尷尬。三個人裡兩個服了,他要是還不服,就成了外人。可是讓他就這麼服一個昨天還是傻子的年輕人,他又不甘心。
“我不服。”老張把臉扭到一邊,“我要看真本事。不是說要做買賣嗎?做成了我就服,做不成,餅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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