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太狂了!”趙富貴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狗,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他以為自己手裡有幾條破槍,就天下無敵了嗎?他以為打贏了幾個南軍的泥腿子,就能和斯密斯先生這種真正的白人資本寡頭叫板了?”
“黑龍公司?他一個從伐木營地裡跑出來的臭豬仔,憑什麼踩在我們頭上建公司?!憑什麼讓我們跟著他一起陪葬?!”
趙富貴的怒吼在包廂裡迴盪,帶著深深的怨毒。
“他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
另一個瘦削的孫老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嘀咕道:“可是……趙老闆,林濤手裡畢竟有槍啊。黑龍營那幫人,都是見過血、殺過人的活閻王。要是讓他知道我們在背後搞鬼,他一怒之下帶人殺過來……”
“他敢?!”趙富貴厲聲打斷,但眼神中卻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心虛,“這裡是薩克拉門託!是講法律的地方!他再能打,能打得過全副武裝的警察嗎?能打得過駐紮在城外的聯邦駐軍嗎?”
趙富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顫抖著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猛地拍在桌子中央。
“各位,斯密斯先生已經放話了。”
趙富貴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出賣同胞的狠辣與決絕。
“只要我們在這份聯名信上簽字畫押,向市政廳證明林濤和他的黑龍公司是煽動華工叛亂的非法武裝,證明我們這些正經商人與他毫無瓜葛……”
“斯密斯先生說了,只要交出林濤,糧路就通!封條立刻解除!”
羊皮紙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這就是一份出賣同胞、換取狗命的投名狀。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八個老闆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羊皮紙,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他們當然知道這封信交上去的後果。林濤和那幾百個剛剛挺起脊樑的華工,將會被定性為暴徒,面臨白人資本與官方武裝的聯合絞殺,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這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自己的錢袋子保住了,只要自己還能在這片土地上繼續做著剝削底層華工的安穩買賣,死幾百個底層豬仔算得了什麼?
“我……我籤。”
做糧食生意的錢老闆第一個崩潰了。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桌上的狼毫毛筆,蘸飽了濃黑的墨汁,在那張羊皮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狠狠地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是為了手底下那幾百口子人能有口飯吃,林老闆,對不住了。”孫老闆一邊假惺惺地嘆著氣,一邊毫不猶豫地拿過毛筆簽了字。
不到兩分鐘,羊皮紙上已經按滿了七個鮮紅的手印。
就像是七張嗜血的嘴,準備把林濤生吞活剝。
趙富貴看著這張決定命運的聯名信,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狂喜。那種即將得救的興奮,甚至掩蓋了他心底最後的一絲道德羞恥。
他一把抓起毛筆,準備簽下最後一個、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個名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猶如平地驚雷,驟然在包廂外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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