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深城,已是快中午了,毛小兵三人邀谷秋芬一起吃飯,但谷秋芬記掛著談業務的事,只想先趕到工廠去,於是一行人在深城火車站分手。
看著谷秋芬匆匆匯入人流的背影,三人轉過身,才算真正看清了這座南國新城的模樣,心頭的震撼像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與秀城的靜謐、羊城的雜亂截然不同,深城給他們的第一感覺,是撲面而來的鮮活與凌厲,是藏在每一寸空氣裡的奮進氣息。
毛小兵站在火車站廣場的臺階上,指尖觸到的風都帶著幾分燥熱,卻不像羊城那樣黏膩憋悶,風裡裹著塵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水泥與鋼鐵的味道——那是建設的味道,是新生的味道,更是他上一世刻在骨子裡、卻從未如此清晰觸碰過的時代脈搏。
他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既有上一世記憶裡的輪廓,又多了幾分此刻的鮮活真切,遠比預想中更具衝擊力:不遠處,幾座高樓正在拔地而起,腳手架密密麻麻纏繞著樓宇,塔吊的巨臂在藍天下緩緩轉動,工人們穿著沾滿塵土的工裝,在高處忙碌著,機器的轟鳴聲此起彼伏,與火車站的人聲鼎沸交織在一起,竟沒有絲毫雜亂,反倒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幹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拔地而起的高樓,未來會成為深城的地標;這些忙碌的工人,正在親手搭建起一座震驚全國的新城;而那些穿梭在街頭的身影,或許就有未來的商界大佬。
街道比羊城寬闊整潔許多,柏油路面平整光滑,不像秀城的土路那樣坑窪,也沒有羊城街頭的汙水與雜物,偶爾有幾輛嶄新的麵包車駛過,車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停歇的節奏——他知道,這節奏裡,藏著改革開放的浪潮,藏著無數人逆襲的希望。
他下意識地攥了攥身後的揹包,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愈發篤定,這裡不僅是時代的風口,更是他改寫命運、帶著兄弟翻身的絕佳之地,眼前的每一處建設、每一句交談,在他眼裡,都是清晰可見的商機,比他上一世記憶中,更具活力,也更藏著無限可能。
譚輝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拽著鍾強的胳膊往前邁了幾步,眼睛瞪得溜圓,嘴裡不停發出驚歎:“我的娘嘞!這就是深城?跟做夢一樣!你看那高樓,比咱們秀城縣城最高的東殿裡大樓還高好幾倍,還有那塔吊,看著就嚇人,這些工人也太厲害了!”
他伸手比劃著遠處的樓宇,語氣裡滿是震撼與好奇,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一會兒盯著路邊正在施工的工地看,一會兒又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不同於羊城街頭大多是務工者與商販,深城的行人衣著更顯利落,不少人穿著筆挺的襯衫、西褲,手裡提著黑色的公文包,步履匆匆,眼神堅定,臉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還有些人嘴裡說著聽不懂的粵語,偶爾夾雜幾句生硬的普通話,談論著“訂單”“廠房”“股價”,這些陌生的詞彙,讓譚輝心裡既好奇又羨慕,忍不住湊到毛小兵身邊:“小兵,你聽他們說的,都是做生意的吧?看樣子這裡機遇很多呀!”
“那是,為什麼叫特區呢?特區、特區總要有點不一樣的地方。”毛小兵回答道。
鍾強緊緊跟在兩人身後,手裡依舊攥著那個被割破的帆布包,臉上的稚氣漸漸被好奇與敬畏取代。他不像譚輝那樣咋咋呼呼,只是安安靜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眼神里滿是茫然與嚮往。
他注意到,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大多是紅底白字,寫著“電子廠招工”“外貿批發”“來樣加工”等字樣,還有不少店鋪門口掛著“歡迎外資”的牌子,偶爾能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匆匆走過,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和諧。
路邊的宣傳欄上,貼滿了招工啟事和政策宣傳海報,字跡工整有力,上面寫著“改革開放”“招商引資”“勤勞致富”的字樣,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蓬勃的希望。他悄悄拉了拉毛小兵的衣角,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不確定:“小兵,這裡和咱們秀城太不一樣了,這裡的人好像都在拼命往前跑,我有點怕自己跟不上……”
“是的,你這感覺就對了,秀城的生活節奏太慢,在這裡,你慢一拍,就會跟不上時代的潮流,就會被這個城市淘汰。”
毛小兵拍了拍鍾強的肩膀,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高樓與工地上,語氣沉穩而堅定,眼底藏著只有重生者才有的通透與遠見:“不用怕,咱們來這裡,就是要跟著這座城市一起往前跑。你看,這座城市和咱們一樣,都是在拼命成長,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生活、為了夢想努力,咱們也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街頭的招工啟事與來往的行人,聲音壓得稍低,只有身邊兩個兄弟能聽見:“你們只看到這裡的熱鬧與奮進,卻不知道,再過幾年,這裡的高樓會更多,街道會更繁華,那些現在不起眼的電子廠、小攤位,說不定以後就會變成大工廠、大公司,而咱們現在抓住的每一個機遇,都是以後站穩腳跟的資本。”
他轉頭看向譚輝,又補充道:“別光顧著驚歎,咱們先到證券公司去看看,然後在附近找賓館住了,記住,咱們來深城,不是來觀光的,是來抓住機遇的,這裡的每一分熱鬧,每一份奮進,都藏著咱們的希望,也藏著咱們以後的好日子。”
三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腳下的柏油路踩著格外踏實,耳邊的機器聲、人聲、車輛聲,不再像羊城那樣讓人煩躁,反倒成了這座新城最動人的樂章。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帶著一股蓬勃的力量。
他們先在附近的小飯館吃了飯,比秀城吃飯可貴多了。結賬的時候,讓譚輝咋舌不已,直呼“好貴、好貴”。
三人打車來到位於紅荔路的深城特區證券公司,在營業部門口下了車,放眼望去,營業部門口冷冷清清,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三人到營業部門口轉了一圈,毛小兵進去看了看三隻股票的掛牌價,深發展24元,深萬科1.2元,深金田11元,
“同志,現在能買入股票嗎?”毛小兵問。
櫃檯內的工作人員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毛小兵,心想:“這時候還有傻瓜來買入股票。”轉身笑著對毛小兵說:“可以啊,小兄弟,你想買多少。”
“沒有,我就是想問問。”毛小兵語氣平淡,眼神卻緊緊鎖在櫃檯上方的掛牌價上,指尖在褲縫裡悄悄摩挲著——他心裡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比預想中還要低的股價,無疑是上天賜予的絕佳抄底機會,深萬科1.2元、深金田11元,這樣的價格,都接近發行價了,再過幾年想都不敢想,每一股都藏著翻倍的利潤。他刻意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又隨口問道:“同志,最近這幾隻股票,成交量怎麼樣?有沒有人過來交易啊?”
工作人員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語氣隨意:“成交量?別提了,這陣子股市冷清得很,一天都見不到幾個來交易的,大多是來打聽行情、唉聲嘆氣的,像你這樣來問能不能買的,還是這幾天第一個。”他瞥了毛小兵一眼,忍不住勸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式的嘲諷:“小兄弟,我勸你還是別湊熱鬧了,這股市現在就是個泥潭,進去就容易陷進去,前陣子好多人追著買,現在都虧得哭爹喊娘,有的甚至把家底都賠光了,你年紀輕輕的,別把錢扔在這裡打水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