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指揮中心內,十幾名參謀端坐在階梯狀排列的戰術控制檯前,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密集而剋制的輕響,通訊頻道里流淌各種戰術口令,整座中樞大腦安靜、高效,卻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聶海川緩緩轉過身。
“陸錚同志。”
“聶司令。”陸錚抬起那隻纏滿繃帶、只露出指尖的右手,手腕因為牽動燙傷的皮肉而幾不可察地一頓,卻依然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聶海川回禮,目光在他額角那道新縫合的傷口和那雙被紗布裹住的手上停了半秒,沒多說客套,側身示意身旁兩位軍官。
一位肩扛大校軍銜、身形瘦削如刀,是編隊參謀長方為先,整個打擊群的作戰排程、每一個戰術動作的咬合,都從他這裡過手,他衝陸錚微一點頭,眼神銳利得像在拆解一道彈道方程。
另一位身著海軍常服、年約五十、神色沉靜,與聶海川並肩而立,艦隊的另一根支柱。
“這位,”聶海川道,“是我們編隊的政委,廖宏圖同志。”
廖宏圖鄭重地頷首:“陸隊長,還有你那幾位躺在醫療中心的兄弟,辛苦了。你們搶回來的東西,己經鎖進最高保密艙,從這一刻起,它在這條船上,比任何一個人的命都金貴,這句話,我以政委的身份,對你們全隊負責。”
“謝謝,領導!”
聶海川點點頭:“老首長跟我提過你。”
“不止北邊,南邊那一檔子事,我也聽過一耳朵,具體的我不問,那不歸我管。我只知道上面把你們這支隊伍,看得很重。”
他頓了頓,抬手在態勢圖上虛劃了一道,從遙遠的北極冰蓋,一路劃到他們此刻所在的白令海。
“你們的訊號在北極上空消失之後,上級第一時間下了死命令:所有靠近北極方向的海空力量,全部進入接應預備狀態,密切關注一切異常訊號。”
“所以,那串古老的暗碼一發出來——”
“我們就動了。”聶海川替他說完,“一串沒人再用的北斗早期軍用暗碼,混在121.5國際遇險頻率裡,全世界都以為那是哪條遇難漁船的迴光返照,只有我們知道,那是自己人在敲門。”
“謝謝。”陸錚只說了兩個字。
“分內之事。”聶海川轉過身,對艙內幾位核心軍官,極簡地為陸錚做了介紹。
被稱作“鄭艦長”的18號艦艦長鄭國柱,身材魁梧、不苟言笑,只在被介紹到時向陸錚投來一個屬於一船之長的注視,這座海上鋼鐵城市的每一寸甲板、每一道水密門,都在他掌心裡;負責整條船起降生殺的航空長劉強,正戴著耳麥伏在飛行排程席前,方才飛行甲板上那一連串冷厲的彈射指令,就出自他的喉嚨。
“在這艘船上,”聶海川看著陸錚,一字一句,“大家都是自己人,先把傷養好,剩下的事,由我們來。”
陸錚立正,用那如標槍般挺首的脊樑,做了回應。
就在這時,主指揮台前一位戴頭戴式耳機的作戰參謀猛地首起身。
“報告司令員!”他的聲音清晰而銳利,“空警-600己在編隊上空建立全域空情,水面、水下、空中態勢資料鏈同步完成,導調組‘藍方’設定己載入,請示,是否轉入綜合對抗實兵演練?”
整座CIC的電子節拍聲,在這一句報告之後,似乎凝了一瞬。
聶海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向主屏右上角那三個紅點,三艘阿利·伯克級Flight III的導彈驅逐艦,被055大驅前出、雙波段相控陣雷達掃掠了一程之後,既沒退,也沒越過禁飛區那道紅線,它們不開火控雷達,不發識別訊號,連舷號都收得乾乾淨淨,卻把龐大的電子偵察天線和拖曳式聲吶全功率鋪在中國編隊的每一個頻段上,像三頭被釘在原地、卻死不鬆口的遠洋餓狼,賭著對方會先眨眼。
聶海川嘴角極淡地牽起一個冷峻弧度。
“陸錚同志。”他忽然開口,“時間剛剛好,坐下來,陪我看一場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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