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扎賽車場的物流出口,等待駛離的車隊裝置車和重型拖掛車排成了一隊長龍,猩紅的尾燈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未充分燃燒的高辛烷值汽油味和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幾名身穿黑色西裝、體型魁梧的男人橫在減速帶前方,他們沒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證件,也沒有穿戴賽車場的官方安保制服,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森冷殺氣,硬生生逼停了這支龐大的車隊,面無表情地走向每一輛停下的貨車,用不容置疑的手勢勒令司機接受檢查。
陸錚藏身的卡車,正夾在這條長龍的中間,緩緩向前蠕動,最終停在了減速帶前。
駕駛室裡,兩名技師早己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賽車在測試中嚴重撞毀,車隊損失慘重,經理的斥責還縈繞在耳邊,此刻又被幾個來路不明的黑衣人攔住去路。
“滾開!好狗不擋道!”坐在副駕駛的年輕技師搖下車窗,用夾雜著濃重方言的義大利語破口大罵。
站在車頭前的黑衣人充耳不聞,徑首走到駕駛室門外,下巴微微揚起,示意開啟後車廂。
“你們算什麼東西?賽道管理委員會的人在哪?”技師一把推開車門,手裡倒提著一把沉重的全鋼氣動扳手,氣勢洶洶地跳下車,指著黑衣人的鼻子吼道,“這是我們的私人財產,裡面裝的是高精度遙測裝置,碰壞了一個螺絲,你們賠得起嗎!”
黑衣人依然沒有開口,靜靜地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技師,下一秒,閃電般伸出右手扣住了年輕技師的脖頸,手臂發力,硬生生將這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單臂提離了地面。
“呃……”年輕技師雙腳懸空,雙手死死扒住對方如同鐵鑄般的手臂,臉色瞬間漲得紫紅,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咯咯聲,手裡的氣動扳手“噹啷”一聲砸在柏油路面上。
整個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駕駛座上的年長技師見狀,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對方眼裡不是街頭鬥毆的狠厲,而是真正漠視生命的死寂。
“放……放手!我馬上開啟!”年長技師聲音發顫,哆哆嗦嗦爬下車,走向後門。
黑衣人鬆開手跟著走向後門,年輕技師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車廂內部,陸錚緊緊貼著冰冷的金屬廂壁,外面的爭執、咒罵、重物落地的聲音,隔著一層鐵皮,清晰地傳入他的耳膜,他無聲地抬起右手,握緊折刀。
拇指推開保險,“咔”的一聲輕響,刀刃在絕對的黑暗中鎖死。
陸錚調整了一下站姿,雙腿收攏,腳尖點地,身體重心微微前傾,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緊繃如滿弦的重弩,在腦海中快速構建著車門開啟那一瞬間的畫面:收費站的鈉燈會從縫隙中投射進來,光線折射的角度、門外傭兵可能的站位、對方抬手開門的姿勢……
他需要在門縫拉開的半秒鐘內,像壓縮彈簧般彈射出去,刀鋒避開對方的防彈護甲,順著下頜骨的縫隙,精準切斷頸動脈,一擊斃命,絕不能讓對方發出任何警報。
“咔啦。”
鑰匙插進了鎖孔。
陸錚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刀柄上的防滑紋路深深嵌入掌心。
沉重的金屬門閂被向上拉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門,即將向外拽開。
“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距離物流出口兩百米外的一處變電箱旁,毫無徵兆地爆開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沖天的橘紅色火球瞬間撕裂了夜幕,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灼熱的溫度席捲而來,收費亭的玻璃窗在巨響中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嘩啦啦碎落一地,刺耳的警報聲緊隨其後,在整個蒙扎賽車場的上空淒厲地迴盪。
爆炸發生的瞬間,門外的黑衣人也猛地鬆開了握著車門把手的手,迅速拔出腰間的武器,齊刷刷地轉身,朝著爆炸和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訓練有素的戰術隊形在火光下拉出長長的黑影。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名技師徹底嚇破了膽。
“上車!快上車!”年長技師一把將還在地上乾嘔的同伴拽進駕駛室。
引擎發出狂躁的嘶吼,卡車猛地向前一躥,一腳油門到底,在一片混亂的鳴笛聲和尖叫聲中,倉皇逃出了蒙扎賽道,駛入通往米蘭市區的環城高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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