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話時,金不換已押著扈九往前走了。
周玉臣待要跟上,王夢吉卻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氤氳香氣貼上來,他低聲道:
“節前,已有朝臣因【誹謗議和】一事被皇上申飭。今日扈九再次挑起此事,印公忍不了,皇上更忍不了……玉臣,你當真要踩進去?”
周玉臣任由他牽著袖子,卻道:“剛才你動我的桌案,我沒說話。”
這些年來,在王知恩、周炳的推動下,二人從小就互爭高低,輸了便要受餓捱打。自然有過恨,可背地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可憐人。
後來加入的扈九就更慘了,扈太監文武雙全,對他要求甚嚴。三人暗中結義時,身前沒有胸背花,只有彼此滾燙的眼淚。
王夢吉微微一怔,知道她是在說從前的約定:對方做事時絕不插手。
他緩緩鬆開袖子,恢復了多情含笑的樣子,語調溫柔:
“周司正,慢走。”
說完,王夢吉便一腳踹開賴貴兒,任由他被人拖出去!
大梁以德治下,審訊室看不到一件刑具,四面紙糊的雪牆白白淨淨。
若不是門外傳來賴貴兒的鬼哭狼嚎,這裡簡直像個客室。
金不換頻頻往外瞅,嘴裡唸叨:
“叫得像殺豬,別人生仔諸葛亮,他家生他豬一樣。也就是咱們心善,一頓鴛鴦板子打完了,還能給他留條小命。不過,王夢吉是怎麼回事?不是要監刑嗎?”
此時只有扈九、金不換、周玉臣三人。
周玉臣檢查扈九的傷口,剛才使了不少藥粉才勉強止住血,可見王夢吉是下了死手。
她平聲靜氣道:“王夢吉知道扈九今晚上死不了,因而要避嫌。”
“死不了?避嫌?這是要……這事……”金不換又滲出冷汗,攥起衣袖摁在腦門上。
周玉臣擦去手上的血漬,輕描淡寫:“王夢吉第一天給太子當差,就落得個辦事不力。倘若還知情不辦,豈不是罪加一等?好了,你也出去吧。”
“按規矩刑問需得兩個人在場,司正,我……”
金不換抄起文書,轉身就走:“我、我上個茅廁,去去就來!”
門又關上了。
周玉臣這才搓了把臉,輕輕喚了聲:“九哥。”
扈九跪坐在地,他生得虎背狼腰,輪廓深邃,端的是不怒自威,開口卻很溫和:
“夢吉怕你為難,想在你回來之前動手。你該走慢一些的,阿玉。”
周玉臣坐在另一頭看著他,緩緩搖頭:“我的地界還輪不到他做主。只是九哥,為什麼?【用舍由時,行藏在我】這話難道你忘了嗎?”
扈九那雙被血汙了的眼睛,浮出溫柔神色:
“我怎會忘?那時你、我、王夢吉三人,被各自的乾爹逼得沒奈何,夢裡都在背書。為奴為僕,這句是我們最喜歡的,聽起來……真自由啊。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句,傷心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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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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