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窩蜂的盜匪們, 原本就聽過周玉臣青面獠牙、茹毛飲血的傳聞,現在又眼睜睜地看見最能打的三當家被俘虜,百戰百勝的“口袋陣法”被破。一時群情皆懼, 人心惶惶。過去朝廷幾次剿匪,不論是邱遺、李憲和,還是孫謙,都被他們擊退了。
這種一戰即潰,甚至還是“溫酒斬華雄”式的懸殊戰局, 盜匪都是第一次見。
數日間,竟有幾個盜匪帶著自己的小嘍囉,夾帶些細軟金銀,直接跑路了。
其中一個紅棍被抓住時,張迪從他的包袱裡搜出了幾樣金寶, 樣樣都帶了宮造御用的徽記。
張迪勃然大怒!將此人嚴刑審問, 逼問他是不是內奸, 是不是給周玉臣帶路了。
紅棍,在道上意為先鋒打手,和張迪的交情非一般的嘍囉可比。他一時說自己雖然收了錢,但是不曾出賣張迪,只是說幾句八卦而已;一時又說周玉臣故意坑害自己,是故意送錢來陷害他。
氣得張迪當場就拔出刀來, 竟是一刀刀地把跟自己打過天下的紅棍,剁成了幾段肉塊。
懷疑和殺戮,就像是從山坡上滾落的石塊。
一旦開始,就難以止住。
在張迪連續殺了好幾個叛逃,甚至僅僅是疑似叛逃的盜匪後。
同樣收過周玉臣賄賂的幾個人,徹底慌了。他們暗中咒罵張迪冷血無情,又不免懷疑周玉臣是故意要用帶宮中徽記的金寶,以此離間一窩蜂的手足關係。
他們卻不知道,周玉臣還真沒這個意思。
周玉臣沒有錢,駐軍打仗也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手上的寶貝都是要送給蔑裡乾的禮物。某種程度來說,她是把盜匪和蔑裡乾的國主,放在了同等地位上。
而柳城百姓,本來見周玉臣的軍隊紀律嚴明,已經有些意動。在得知她剿匪得勝後,這種躁動就再也抑制不住了。家家戶戶又開始悄悄地繡“梁”字旗,以備不需。
不過,這種氛圍很快又被摁了下去。據僥倖逃出來的探子說,張迪原本殺得停不下手,後來不知老道士給他說了什麼,又下令柳城全面戒嚴禁止出入,開始清查可疑人員。
戒嚴帶來的問題頗多。
此時寒冬剛過,春耕在即,正值青黃不接之際。柳城的百姓,既要擔心戒嚴耽誤了春耕,又要擔心家中的餘糧不保。雖然他們已經給張迪交過稅糧,但如果陷入圍城戰,這些餘糧早晚要被掠奪。
而周玉臣沒有立即開始圍城。
她將營寨繼續擴大,江岸邊連營十里,一眼望去都是梁廷的旗幟。並在主路段設定了軍營,逐步開始切斷柳城的供給路線,擺出了打消耗戰的架勢。
除了此之外,周玉臣把精力都用在了審問俘虜、招撫盜匪這兩件事上。審問由孫謙負責,他和軒轅兄弟都有剿匪經驗,很知道該如何分別審問、如何核實背景。
七八天後,孫謙就抱著幾卷文書,愁眉苦臉地來找周玉臣:
“總計俘虜七千三百七十人,有三千三百人是燕雲潰散逃跑的兵勇,剩下多是檀州本地的農戶,少有浮浪戶、地痞山匪。還有一小撮人是瀾州逃難來的百姓,說是前幾天才從瀾州逃到檀州,拿刀都不會,也不知怎麼給趕上陣來了。”
說到這,孫謙猛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周太監,這幾個俘虜還說,鷹咎稜此時就在瀾州!”
周玉臣提著毛筆一頓:“瀾州情形如何?”
“說是瀾州的總兵邱遺不在,下面的參將不當事,任由鷹咎稜燒殺擄掠。”
瀾州水網縱橫、據江為險,雖然也臨近京師,但實不利於騎兵。過去蔑裡幹幾次入侵,都避開了瀾州這個易守難攻之地,專攻燕雲。
周玉臣之前揣測過鷹咎稜在燕州按兵不動,是在等一個時機,只是所得的資訊太少,無法確定鷹咎稜到底要做什麼。
此時聽到這個訊息,周玉臣心思微動:虜人不善舟楫,攻打燕州比瀾州更容易,為什麼鷹咎稜反而繞道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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