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芥娘到底跟著藍蕤娘、周玉臣待了許久,已經見識了和暴力一樣重要的東西。
她高高地挑起眉毛,高深莫測地瞥了一眼崔昭,搖頭嘆道:
“小崔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崔昭一聽急了,把鎧甲往小侍衛懷裡一丟,幾步追上前來:“什麼小崔?老孃今年三十八了,比你還大半個月!你倒是說說,這燕東臨如何殺不得?殺了他,再從燕氏挑個聽話人出來不就結了?”
齊芥娘不急不緩道:“燕東臨不僅是舉人,還有神童之名,在燕雲士子中名聲赫然。你那日也見過燕東臨了,他可是浮華之人?”
崔昭怔了怔。
確實不是,燕東臨從頭到尾的用詞都非常剋制,軟硬皆有。
崔昭不服氣道:“周太監救國救難的名聲也不小,難道還怕這些酸腐文人嗎?總不能都亂世了,還講重文抑武那一套吧?”
“如果周太監想穩住燕州,她就得顧忌這些文人士子。異日燕州重建,總歸是要用人的,得罪了這幫人,政令就實施不下去。更何況,和燕家聯姻的不只是苟謝二氏,還有京城裡的達官貴人。這些世家大族背地裡的關係複雜,你以為你打的是甲,說不定動的卻是乙丙丁的利益。”
齊芥娘說到這,故意語重心長地說:“小崔啊,咱們是殺雞儆猴,不是來逼他們聯手反抗的。等其他人退卻了,燕氏一家也支愣不起來。你說姐姐說得對不對?”
崔昭一想確實也是這道理,雖然氣得牙癢癢,也不得不咬牙點頭:“對、極、了。”
是日,燕氏通匪的訊息傳遍渠城。
據說周太監把燕東臨訓了一通,本來訓完了就要走。哪知道周燕官出來建議,說燕大公子這思想有問題,需要進一步學習,最好留一千人在燕府,督促燕家全體上下共同進步。以防日後出現比通匪更嚴重的事情。
比通匪更嚴重的,就只有通敵賣國了。
謝長清、苟戎驚駭不已,各個豪族大戶更是徹夜未眠。
等他們帶著第三輪捐餉的銀糧,到總兵府門前一站,才發現那些他們平日裡看不上的暴發戶們,已經把錢糧捐了!
大戶們慌了。
這些不入流的傢伙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暴發戶的政治覺悟都比自己高了?
而現在他們想捐,周燕官還得挑挑揀揀呢!
“早幹嘛去了?”
“放了十多年的粟米你也好意思拿出來?”
前一日的宴席上,豪族們還覺得周燕官一個小姑娘出來跟自己對話,實在是掉面子。現在卻也不得不腆著臉,擠出笑容來:
“周姑娘,我等實在想報效朝廷!您行行好就給個機會吧!”
“是呀周姑娘,這粟米不行,那折算成銀餉好不好?”
“我的米是去年的米,還有一千石的黃豆!周姑娘賞臉看看?”
周燕官站在小杌子上,居高臨下地把糧食一一抽樣檢查了,才勉強點頭同意捐助。
待到晌午時分,總計助銀八萬白銀,金三千兩,米二十八萬石,草料十五萬斤。
這個數字,對於現在的燕州大戶來說,已經是他們現在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了。畢竟燕州最大的糧倉已經被燒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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