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非是小人有心諂媚。那閹人屬實計短,她一心認為有山險傍身,山高坡陡,咱們砲車和騎兵都無用。而雨天陰溼,咱們想放火燒山也不容易。如此才敢用孤鸞山上的兵力,拖住我們攻城的計劃。”
涼風徐徐,鷹咎烈愜意地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黎睿成便又小心翼翼道:“那個沒根的雜種,卻不知她是替我們分割了阻力呢!待大王們把橋樑燒燬、把信使殺了,她拿什麼跟京城互通訊息?”
“只那孤鸞山成了孤山,梁京也成了孤城,兩廂不能配合又有何用?!可見周玉臣實在蠢笨至極!”
鷹咎烈揉捏著腫脹疼痛的關節,淡淡道:“你這小東西,倒是有幾分膽識。”
作為官場里老油條,黎睿成很知道要多請示上峰、多虛心請教的重要性,他連忙笑道:
“不怕大王笑話,小人心裡卻有一事不解,抓耳撓腮地想了好幾日,都沒想出個頭緒來看。”
鷹咎烈轉動他肥碩的面頰,道:“何事不解?”
黎睿成拿出虛心受教的樣子來,一本正經地道:“小人聽聞大王是黑熊城的後裔,想當年黑熊王是何等的驍勇,不僅是國主座下的第一愛將,更是諸國聞風喪膽的英傑人物,在世阿修羅。”
“可即便如此,一代黑熊王幾次南下,也未能打進梁京。”
黎睿成覷著鷹咎烈的臉色,豎起大拇指道:“唯獨大王您,成了千古以來第一個打進梁京的人!小人正是好奇,大王是用了何等方法,能如此長驅直入、驅狼吞虎?”
很顯然,這是一次表面請教、實際奉承的拍馬屁。鷹咎烈上一回哪裡是打進梁京了?他圍城還沒多久,就被銀牌天使罵得親媽都不認識。更不提中途還被梁人忽悠得團團轉。
但是鷹咎烈十分受用。
他捧著自己肥碩的肚子,哈哈大笑道:“你這小東西,莫不是故意哄本王開心?”
黎睿成連忙道:“不不、不,小人是真的不明白。”
鷹咎烈大笑一陣後,他的視線穿過軍帳,遠遠地落在走動的鐵甲士兵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老邁肥壯的悍將開口卻是說——
“要說來,我們虜人能打進梁京,是因為你們梁人在八年前失去了海州、蔡州。”
黎睿成怔住。
他沒想到鷹咎烈居然如此謙虛,更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理由。
難道鷹咎烈是要說,是大梁失去了海州、蔡州兩處天然屏障,所以才落得如今無險可守的境地?
然而。
鷹咎烈卻眯著眼睛,半是回憶,半是感喟地說道:
“你既是梁人應當知曉,這兩州不僅產馬,還有大量的銅鐵礦……再加上從梁地得來的工匠,我們蔑裡幹才有今時今日的甲騎兵團。實話說,虜人的手工技術遠遠比不上你們梁人,蔑裡乾的礦洞也少得很!”
“沒有你們皇帝拱手相讓的海州、蔡州,又何來今日的長驅直入啊!”
一時間,黎睿成愣住了。
他已然是叛臣,可不知為何,某種強烈的恥辱和憤怒卻掠上心頭!
鷹咎烈見他怔愣不語,譏諷地笑道:“怎麼這般神情?莫不是又想起自己是個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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