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底下的那股勁兒,沉甸甸的:
“你剛才說得這些……都是你臨時想出來的?”
王夢吉臉上再一次浮出了,那種摻雜愚蠢和得意的笑容,淺顯得一看即知。
可等皇帝眼神落到他臉上的時候,王夢吉笑容一滯,敬畏地垂下了腦袋,老老實實道:“奴婢不敢瞞陛下。這點子……是奴婢找了幾個清客相公,東拼西湊地湊了幾天,才湊出來的。”
天授帝也沒說別的,就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聲詞寬和:
“難怪,還是有不周全的地方。”
“你既要以抗虜說動周玉臣,怎麼不提醒她:江南稅賦豐盈、倉廩充溢,十個燕檀也比不上!還有,江南遊多少能工巧匠?打鎧甲、造器械、修戰船的手藝,京畿拍馬難及。”
王夢吉怔了怔,當即在天授帝的注視下,露出瞭如夢初醒的神色來:
“——陛下果然聖明!難怪奴婢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周全哩!”
不論如何,今夜的驟雨總算過去了。
異日,王夢吉離開宮殿時,腿腳有些踉蹌。早年在枯井裡關了太多次,腿腳便落下了風寒溼邪的痺證,每逢下雨,或受了冷意,這雙腿就劇痛難安。
更何況,他還在天授帝的御榻前,跪著伺候了一夜。
“乾爹,乾爹!我來扶你。”小福兒急忙地上前來,穩穩地把住王夢吉的胳膊。
王夢吉見小福兒掛著兩個黑眼圈,便知道這孩子必是等了一夜。
一時間,王夢吉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想問小福兒身上還痛不痛,上次有沒有踹疼他。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另一句:“朝食吃了嗎?”
“吃了!今天送來的是七寶素粥、炸梅魚,還有乾爹喜歡吃的餺飥!”
小福兒喜滋滋地說完,又耷拉著臉兒,小聲道:“乾爹,剛才來的路上,兒子又被江捷的人罵了。他們罵我……罵我是【內廷便嬖,阿世取容】!又罵我只會給人【賣屁·股】!這些混賬,還打量著我聽不懂呢!”
小孩子說這種話,是存了告狀的意思了。
王夢吉也知道,那些話未必是罵小福兒的,多半是在罵自己。
只是這孩子不想說出來罷了。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捏了捏小福兒的臉頰,道:“別管他們狗叫。”
“乾爹!”
小福兒睜大了眼睛,想說出實情,又不敢說的模樣,憤憤不平道:“您,您就這樣不管了嗎?”
王夢吉沒有回答。
這個權柄煊赫,名臭江南的貴璫,垂著瀲灩的眼目,沉默了片刻。
才低聲道——
“小福兒。夾著尾巴的不是狗,而是狼。”
“狼,垂夾著尾巴,是為了保護要害。那並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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