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而城東的另一端, 黃府。
只見黃花梨官帽椅上,捆著個面色慘白的中年男人,那一張本是文氣儒雅的面龐, 早已哭得滿是鼻涕眼淚。
大概是痛得太難捱, 中年男人的整張臉都在顫抖, 活像只待宰的年豬。
可偏偏下巴又被卸掉了, 只能吐著肥厚的舌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大……大俠……饒命啊!”
哪裡還有昔日東床快婿的體面?
中年男人對面,一個少年端坐在椅子上, 紋絲不動。
少年手中既沒有劍,也沒有刀,一雙漂亮的手只是交握在膝蓋上。整張面孔隱藏在面巾下,唯有一雙冷目如星。
旁邊就是西番蓮紋的束腰四仙桌,上面擺著一匣沒來得及收攏的金錁子、兩枚用於把玩的大東珠、一副相明石紫砂套壺……便是那裝金錁子的漆盒, 已非等閒凡品。
但眼前的少年全然不在意,甚至看也沒有看一眼。
只是耐心地、安靜地坐在黑暗中。
彷彿他不是夜闖私宅的兇盜,而是深夜來訪的客人。
中年男人見此氣態,知道對方不是等閒盜賊,不死心地試探, 道:
“……辛苦……大俠……來此, 屋子裡的……金銀……財貨……儘可取用……, 櫃子裡……也……請大俠……收驗……”
少年低低笑了一聲。
他緩慢掃視了室內的盆景擺設、屏風桌椅一圈,頷首道:“確然。此地金雕玉砌,朱翠交輝,說句蓬萊仙境也不為過。”
“——可我要的不是這個。”
中年男人的眼淚不受控制不斷湧了出來,鹹溼的鼻涕,混著眼淚流淌進了口中。男人甚至懷疑, 剛才少年那輕輕一捏,不只是卸開了自己的下巴關節,可能整個下頜的骨頭都裂了。
撕裂般銳痛,從下頜延伸到耳朵、眼睛、太陽穴,彷彿有萬把鋼錐在穿刺,又像是被鐵匠鋪裡燒紅的鐵鉗夾住了腦袋,然後反覆收緊、鬆開……再收緊!
疼痛直鑽心竅,教人幾乎無法思考。
中年男人在眼目昏花中,只覺耳門穴突突亂跳,連帶著咽喉腫脹、口涎四溢,好不狼狽!
強烈的求生欲,促使男人拼命地吐出幾個濁音:
“……那……大俠……是奉誰……之命……要來殺……我?”
此時。
中年男人下頜的三綹長鬚,那一副人人稱羨的好髯口,已徹底被涕淚和涎液打溼。須知,男人當年能以落魄貴族之身,娶得黃渺之黃尚書的女兒為妻,倚仗的就是這幅英俊儀表。
其半生得意,何曾這般狼狽過?
但是中年男人極其忍耐,以商榷的口吻道:“…請大俠……讓……我做個……明白鬼……!”
必須拖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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