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二不妨被自家老爹,三言兩語道破了心思,一時怔愣原地。
金哆爺又掄起柺杖,結結實實地抽在金老大背上:“最蠢的還屬你,老大!你認為周玉臣只帶了這麼點人手來,死了也沒人在乎,是不是?反正在這黔州,她一個兵馬大元帥的名頭再響亮,也比不得你金老大的臉面,對不對?你那張驢臉,比天王老子還金貴,對不對!?”
“——你還不如你弟弟!至少他是因為野心,才幹出了這種蠢事!”
金老大的後背,本就火燒火燎的疼,現在又聽得自己不如弟弟,馬上梗著脖子不服氣道:
“我管她是什麼身份!她踩了咱們黔人的臉面,不把竹林寨放在眼裡,死了也是活該!就算我今天殺了她,又怎樣?!誰叫她託大,就帶這點人馬來闖黔州!誰叫她吃飽了撐著,非得去搶別人家的媳婦!”
金老二也醒過神來,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地上,道:
“阿爸!您當年跟梁人打了多少次硬仗?我大爺、二爺又是怎麼讓潞王那狗賊砍了腦袋的?這些年,我們竹林寨被逼著出了多少軍戶,又被圈走了多少土地山頭……難道您全忘了?”
“如今梁廷氣數已盡,咱們這時候不趕緊自立門戶,難不成還要接著給梁人當狗嗎?!”
有那麼一瞬間。
金哆爺蒼老而鬆弛的面頰,出現了輕微的顫動,然後,他目光陰沉地說了一句話:
“——你以為,老子願意當狗嗎?”
“確實,周玉臣在黔州是根基不穩,要殺也就殺了!可燕州就在隔壁,周家軍如果失了主帥,準得窩裡反!那些搶不著地盤的、紅了眼的,扯個替主帥報仇的幌子,殺到咱黔州怎麼辦?!他們打不下整個黔州,還打不下一個竹林寨嗎?”
“按照道上的規矩,要繼承前任老大的家業,就得替她報仇。到時候,竹林寨就是首當其衝。”
“還有,你別忘了,今天滾家的小猴子、朱家的小七……那幾個小崽子見了我,刀把子卻還攥得緊緊的!可當年老子隨便一句話,朱七就得替你去填軍戶!這其中的變故,難道你們還看不明白?”
聽得此話,金老大、金老二皆是一怔!
只聽金哆爺疲憊地抹了把臉,靠在椅子上,兩眼望著天花板喃喃道:“雖然我想不明白,以周玉臣的身份,為什麼非得親自來撈翁家那妮子。也許……這個人是真的託大,也是真的愚蠢!但是她敢來這裡,必然有後手。”
“老大、老二。不管你們揣著什麼心思,周玉臣都不能死在竹林寨。”
“老子當年忍辱負重地活下來,這條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須得替竹林寨的父老鄉親,替我們金家的列祖列宗,把祖宗基業守好了,再安安穩穩地傳下去!”
金家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這下是真的全明白過來了!
是,周玉臣現在在竹林寨,是隻帶了這麼一點人,可誰知道她在黔州有沒有收攏別的人馬?就算黔州內部沒有,那黔州邊境呢?
須知,現在的黔州關防,松得跟他爹的褲腰帶子一樣,江捷的老窩也被端了!今日如果殺了周玉臣,明日是福是禍,哪個敢保?
金老大的臉上頓時浮出了一絲懊悔,低頭垂手道:“阿爸,是兒子錯了。”
“只那周玉臣傷成這樣,若她不肯善罷甘休,我們怎生是好?我聽說,黔州齊氏一直在幫周玉臣招兵買馬,我們竹林寨又是出得好漢的大寨,萬一她藉機生事,又逼我們出丁充軍,如何是好?”
金老二則是悶頭悶腦的低著腦袋,跪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破天荒地沒有吱聲。
金哆爺長長嘆了口氣,兩隻眼睛直勾勾瞪著房頂,半晌才道:“是啊。我今日強壓著不罰張老漢,防的便是這一手!若周玉臣當真不滿,再把那老東西交與他們處置便是。要是再不成……咳,走一步看一步罷!”
是啊,該怎麼辦呢?
殺,又殺不得。人又已經得罪上了,還廢了人家一條腿。
說到底都怪張家父子,自個兒沒管住媳婦,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還丟臉都丟到眾人面前。有些事情,關上門悄悄做也就是了,偏叫那翁芸逃了出去,還讓人抓個正著!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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