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顧不得詹華容的冷淡, 抱著門口的籬笆,哭喪著臉道:
“俺怎能想到周玉臣放著燕州不管,扭頭就去了黔州呢?她回燕州才幾日啊!真他爹的邪性了!便是地裡耕地的牛,這天時也該歇歇了吧!?”
周玉臣勤不勤快,歇不歇息,詹華容是不在乎的。
此時此刻,詹華容心裡只有那沒影的茴香豆,還有屋裡剩下的半壇酒。
一股無名業火從飢腸直竄心頭,她毫不客氣道:
“黔州本就是剛歸化不久的蠻荒之地,布政使、按察使都需朝廷派遣官員過去,民情不服,極需王法管束!現在能彈壓地方江捷走了,黔州兵柄空懸,這時節,周玉臣不去黔州,難道還要等著你去收攏嗎?”
江旺宗被罵得抬不起頭來,半點“吃人魔”的氣勢也無,只是賠笑著點頭道:
“……難怪呢,俺尋思著這麼大個黔州,擱那沒人要哩!”
“不過詹夫子,俺可聽說黔州那地界,人人皆匪,個個都是敢抄傢伙反他爹的主!他們有兵馬,有狠人!就說那姓秦的小子,不光打殺官兵,還敢黑吃黑地劫掠盜匪,如今勢頭可不小!黔人都服他!”
“當年朝廷在黔州來來回回鎮壓了兩三年,才勉強摁住了這幫人。周玉臣一個外鄉人,要是在黔州動兵,黔人必反!她憑啥能吃下黔州?”
江旺宗口中的“姓秦的小子”,諢名喚作秦斷刀。
他本名自然不叫這個,原先叫啥也沒人曉得。據說這小子殺人如麻,由於實在是太能殺了,最高記錄是一天之內砍人砍廢了兩把鋼刀,因此乾脆取了個花名為“斷刀”。
齊青在沒嫁人之前,曾經就被秦斷刀給相中了。
秦斷刀也不管齊青比自己大幾歲,也不理自己是盜匪出身,夠不夠得著人家黔州大戶的掌上明珠,死乞白賴一定要齊老頭把閨女嫁給他。那時候,齊青年方二十,秦斷刀才十五歲。
這個嘴上毛都沒長齊的愣頭青,連父母都沒帶,自己拎著刀,帶著一票凶神惡煞的弟兄就堵了齊家大門!
他張嘴也不客氣,直接就是:
齊老頭,我看上你家閨女了。她生得才貌雙全,配我綽綽有餘,咱們今天就把婚事定下吧!
不肯答應?
那就等著我血洗齊家吧!除了你閨女,老子直接給你殺得雞犬不留!
原本齊老頭還存著“坐產招夫”的心思,被秦斷刀這麼一鬧,得了,贅婿是招不成了。畢竟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誰願意來你家當贅婿?生個孩子還得跟你姓齊,男子漢大丈夫誰能忍?
那沒本事沒能耐的人就更不敢了,入贅齊家,可是要沒命的啊!
齊老頭只好轉頭把齊青,嫁給了江捷。
秦斷刀對此,深以為恨。
直接放話說哪個狗膽包天的敢娶齊青,就等著全家老小一起上路!
要不是當時的江捷也很能打,背後還有潘處道幫忙,說不定齊青最後到底是“江夫人”還是“秦夫人”呢!
如今,秦斷刀已經二十二歲了。
當初與他齊名的綠林好漢們,有的鬥毆丟了命,有的撞上官軍剿匪被砍了腦袋,還有的人死在了酒水和美色裡。唯有秦斷刀,搖身一變,成了黑白兩道通吃的猛人。今天跟朝廷合作,明天覆又反叛,來回橫跳,誰給錢多就暫時聽誰的!
這兩年更是藉著剿匪的名義,秦斷刀手上的強人越來越多,還混了個千戶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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