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周帥親自下令?!
蘇彌如遭雷殛,渾身汗毛倒豎,急聲抗辯道:“可那秦斷刀不是尋常武將!”
“雖然他明面上只轄管百千士卒,但是此人出身盜匪,在江湖上頗有威名。黔中綠林,多服其威。大將軍!您既然意在黔州兵,為何卻要殺了他?!”
這話聽著卻也有幾分道理。
秦斷刀行事雖狠辣粗鄙,不循常理,但那一刀一槍搏出來的兇威,卻是實打實的,半點不虛。甚至,十分吻合黔地剽悍民風!黔人才不管你什麼政治邏輯,什麼官場進退呢,不服就是幹,幹就完了!
老實說,這種廝殺漢的野蠻作風,在這板蕩亂世確是一把好刀,極易懾服那些只認強梁的狠人。
可週玉臣卻緩緩搖頭,反問道:
“小蘇大人,你再仔細想想,秦斷刀的【威名】——究竟是什麼?”
蘇彌怔了怔,隨即猛然抬頭!
周玉臣雙手交握,目光平靜如水:“不錯,他最大的威名,是殺了按察使徐源。從此黔州震慄,綠林鹹服,無求不獲。”
“小蘇大人,這樣的一個人……假如我非但不定其罪,反而收入麾下。甚至為了招攬他,還要給他加官進職。那麼黔燕檀三地計程車紳,乃至你們京師計程車子文人……該如何看我周玉臣?他們是會讚歎我【用人不拘一格】,還是罵我縱容兇頑,敗壞綱紀,甚至是【與賊為伍】?”
蘇彌徹底怔住了,悚然之餘,豁然開朗!
須知,徐源、沈重這幫人,跟蘇彌、黃羚君、柳朝跟一樣,都是士族高門出身,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換句話說,那叫“自己人”。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不管平時怎麼分黨派,怎麼內鬥,終究都是士族,榮辱與共。
人家徐源也沒做什麼,不就是對你不太禮貌,不想跟你合作嗎?
結果秦斷刀直接給人扣了個“無能罪”的帽子,把人家徐源殺了,完全藐視法律和規則。
這叫什麼?
這叫地痞流氓,亂法之徒。
倘若周玉臣當真把一個流氓,收歸麾下,甚至還要重用他。那麼莫說是黔州士族了,就算是周玉臣大本營裡的燕州士族,也得摸著自家的脖子好好想一想,琢磨琢磨,這位帝國元帥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要是不想跟她合作,是不是也得落得如此下場?
要知道,不論是燕州還是黔州,周玉臣的掌控,都還十分有限。
尤其是黔州,這才哪到哪啊,只是剛剛介入而已。好傢伙!直接上來就把人家士族的“集體仇人”拎回家,跟其他士族同朝為官了,你叫人家怎麼看你?人家是不是得提防一下,甚至另覓依憑,以防自己也步入徐源的後塵?
“……下官明白了!秦斷刀此人,確乎非誅不可。”
想明白了此處,蘇彌忍不住擊掌,讚歎道:“誅殺此獠,乃周大將軍為黔州士紳、乃至天下清流,雪此奇恥大辱!手段雖然有些倉促,卻也合情合理,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如此,既可平息士林之憤,又可重振朝廷法度,彰顯天道。”
他再看齊青那一身血汙,也不覺得害怕了,反倒生出了一股凜然敬意,又肅然道:
“就該如此,就得這麼大張旗鼓地告訴他們:誅此兇頑者,乃是我周大將軍替天行道!我說齊大人,您剛才有沒有多溜個幾圈?時間會不會太短了?要不咱們這身官袍先別洗了,回頭捧出來,也好教大家都看看……什麼叫做綱常法度,善惡有報。”
說話的功夫,齊青已經整理好了儀表。她掃了他幾眼,還是那副看傻孢子的眼神,冷冷道:
“這麼冷的天,要不本官脫了這身官袍,借你穿出去溜溜?”
蘇彌嘴唇張合了好幾次,徹底閉嘴。
這時候馬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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