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
高託山猛地站起身來,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孔孟真!若不是你這黑了心肝的撮鳥,半道劫了我閨女!老子早他爹的搭上週玉臣了!”
孔孟真剛把茶杯送到嘴邊,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直抖。好半晌才止住,搖頭嘆道:
“老高,你也是道上響噹噹的奢遮人物,怎地還在這做春秋大夢呢?還什麼【抗虜愛國】,你麾下的那些虜人客軍是擺設嗎?醒醒好麼!周玉臣也好,江南小朝廷也罷,這幫人跟我們遲早是要開戰的。你巴巴地把個如花似玉的閨女送過去,又有何用?白給人使喚麼?”
“鶴庵那邊可是說了,周玉臣聽說你那寶貝閨女半道上丟了,你猜怎的?嘿!人家眉毛都沒動一下!”
“想想吧!周玉臣養了多少女官,那是何等憐香惜玉的人物,可偏偏就瞧不上你老高家的閨女!人家到底是嫌棄高小姐,還是嫌棄你高託山這個人,你心裡沒點數?”
高託山被這話臊得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好半晌,才狠狠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如此,咱們何不點起人馬,直接殺到京師去?巴巴跑到這打甚麼鳥黔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界,又窮又刁,便是打下又有何用?!還不如殺進京師當一回【闖王】呢!”
孔孟真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夯貨被京師的金山銀海、脂粉佳人給迷了心竅,又開始惦記做皇帝了。
他捏著茶盞,邊搖頭邊嘆氣:“老高啊老高,不是兄弟我說你,你知道劉邦為什麼能當皇帝,而你不行麼?人家能進了那金窩銀窩的關中,又忍著口水退出來,財寶女人一概不沾,為什麼?因為火候未到,時機不對!只要把周玉臣死死耗在黔州,耗得她筋疲力盡,咱們拿下京師也只是早晚而已,你急什麼?”
高託山識不得幾個大字,那些彎彎繞的道理聽得雲山霧罩,不過“劉邦當皇帝”卻是聽進去了,心裡不免有些意動,可想想又有些發虛:
“……可是打得過麼?黔州現在都換周字旗了!”
孔孟真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笑容,慢悠悠吃了口茶,才道:“怕甚麼?周玉臣手裡的兵馬就這麼多,燕州是門戶,她總得留下強兵駐守吧?趁她能調來黔州的人馬有限,兵困馬乏,咱們開打才正是時候!”
二月廿八這日。
最後一批入黔的周家軍,由鄔遣帶領著進了黔州。按照原本的計劃,鄔遣將和軒轅狗蛋一同留此鎮守,而周玉臣本人則在半個月後離開黔州。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啟!“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杜琪峰的《hei·she·hui》
第220章
正是春濃時候, 黔中地僻山深,層巒疊翠。
城郊山野,那杜鵑花開得沒個收束, 潑辣辣的一片紅紫。崎嶇山道上, 忽地轉出了一支軍馬, 好不彪悍。當先的一員大將, 正是鄔遣。但見其盔甲俱全,旌旗招展,轟隆隆的馬蹄聲, 把個春山寂靜踏得粉碎。
而山道的另一端,朱無為早已等候多時。看那鄔遣兵強馬壯,氣勢洶洶,哪像個要人接應的?再想想城樓下的周玉臣,分明腿傷未愈, 偏要掙扎著親自迎接……一股鬱氣直衝朱無為胸膛!當下也不言語,一夾馬肚,捲起一道黃塵便迎了上去!
可朱無為身後的軍漢,多是在黔州新募的鄉勇,哪曉得他二人舊日恩怨?
見朱無為剛打個照面便拍馬直上, 這幫新兵蛋子還在那感嘆呢:“看俺們朱將軍和鄔將軍, 可真是親熱呀……”
“那是!俺聽說兩位將軍是一起上陣殺敵, 一起擠被窩的交情!在大將軍府上做客的時候,更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比親兄弟還親哩!”
有幾個常蹲茶坊聽瓦舍講史的,當下就似模似樣地學舌,道:“這便是【英傑惜英傑, 好漢識好漢】罷?所謂龍虎相會,風雲際會,端的是惺惺相惜!”
誰也不知道,這“龍虎”才一照面,便鬥上了!
朱無為勒馬在前,臉上堆著笑,聲音卻冷冰冰的:“鄔大哥好大威風!既來了,自去營中拜見便是,怎敢要人出來迎接?端的好大的臉面,真是不知體恤!”
“——呸!誰要你來接了?!老子還沒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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