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東臨想著,視線不經意落在案頭那瓶白色山茶上,花瓣已然零落,散落著三三兩兩的雪意。
這時,周玉臣也抬起頭來,似乎這才意識到,剛才應答自己問題的人是燕東臨。
而朱麟則站在一旁,抄著手,臉拉得老長。
周玉臣最近被詹華容、朱麟的這種“慈母”眼神看多了,一時也是無奈,只得轉頭去看燕東臨:
“燕公子可是還有公務要說?”
燕東臨則定定地看了看周玉臣蒼白的臉色,又望向案上厚厚的一摞文書,最後輕聲道:
“也沒什麼話,要說與公務相關,也只有一件:你既要澄清寰宇,安定天下,怎可如此不愛惜身體?我燕東臨不想為任何人簪白,就算是你……也不行。”
說罷,燕東臨起身便走。
周玉臣微微一愣,目光落在案頭整齊收攏的一簇花瓣上。這才想起,自己曾在燕東臨鬢邊簪了一隻白芍藥,還說了句“天家恩惠,雷霆雨露,我受得,燕公子也受得”的狠話。
那是她對他最直接的警告,以白花寓示喪事。
今日居然被燕東臨拿來警示自己,應當好好保養身體……周玉臣一時莞爾,隨後又在朱麟哀怨的目光中,訕訕地拿起了下一份文書。
三月初二,黔祁邊境。“大魏天王”的中軍大帳下。
此時,孔孟真、高託山兩位大王的心情,可謂是十分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愜意。
根據北鶴庵的情報,周玉臣第二批進城的隊伍約莫幾千人。滿打滿算整個黔州的周家軍,絕對不過萬人。再加上江捷南下勤王的時候,早將黔州精銳抽了個乾淨,剩下的盡是些老弱病殘,甚至是“只見其名不見其人”,用來吃空餉的虛丁而已!
就算周玉臣在黔州召集兵勇,守軍也是魚龍混雜,不堪大用。
再加上燕州現在已然顯露亂相,這個當口,再調撥軍隊是不可能的。周玉臣再是膽大包天,也不敢教自家的老巢空虛,不然雲州、瀾州的虜人隨時都能過來抄家!
也就是說,周玉臣辛辛苦苦折騰一年,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又是以少勝多!
想明白這點後,高託山就有些不樂意了:“我說老孔啊,你就不能讓兄弟們歇一歇,順道再探探實情?非得現在急吼吼地就開戰?”
孔孟真仍是穿了身盔甲,站在一身紅袍的高託山旁邊,乍一看更像個裨將,哪有當大魏天王的氣度?
然而他一開口,便是聲若洪鐘,斬釘截鐵:
“歇不了。我們歇息的時候,人家也在城裡養精蓄銳,回頭給你來個堅壁清野,你能咋辦?要打就得現在打!”
如果燕東臨在這,大概會大吃一驚,因為孔孟真的決策,跟軒轅狗蛋的想法是一模一樣!
都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高託山沉吟半晌,也覺是理,又道:“話雖這般說,我那餘州軍馬調撥至此,尚需些時日。周玉臣那廝又是個慣會用奇兵詭計的,這仗可怎麼打?”
孔孟真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搖頭道:“老高啊老高,你把周玉臣看得太高了。你也不想想,燕州現在出了這麼多爛事,周玉臣還能在黔州安坐不動?她再怎麼能耐,也只是一個人!”
“這臨陣指揮,講究的是令行禁止,貫徹始終。我料定,周玉臣最多能在此主持一場戰事,然後就得儘快趕回燕州收拾局面。到那個時候,留下的守城將領,是依她舊章行事?還是重新擬定策略?”
高託山聽了納首不言,只不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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