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字,帳中已是一寂。
少年統帥環視群臣,聲氣不高,卻字字決斷:“為何要退?”
“——如今陷入死地的,不是我們,而是孔孟真!”
此言一齣,直如平地驚雷!堂下諸臣,便是沈重、譚縉這等老成之臣,也一時愕然失語。
沈重更是按捺不住,急聲追問:“大將軍,此話怎講?!”
與此同時。
田官堡,議事廳前。
“此話怎講?”軒轅狗蛋聽得同樣的問話,哈哈一笑,手指點著沙盤:“朱兄弟是瞧著舞陽河、天刀巖、蔡官屯這些地方盡數陷落,便覺得咱們敗局已定?”
且說,朱無為對於最早跟著周玉臣斬將搴旗的軒轅兄弟,心裡是歎服的,況且自己做副將,也是周玉臣的命令。
他強忍著焦躁,咬牙切齒道:“末將只是不明白。當初主帥您說要速戰速決,打幾場漂亮仗,震懾那些叛賊……可如今節節敗退的是咱們!怎麼反倒說是孔孟真的處境危險了?”
軒轅狗蛋卻不以為意,他點點頭,手指頭挪到沙盤上那條代表河流的長線上:
“朱兄弟,認得這是哪兒不?”
朱無為心中怒火更盛!
都火燒眉毛了,還在這問東問西,便不是黔人也該看得出來這是條河吧?!
在這麼墨跡下去,橋頭堡怎麼辦?那些被佔領的城池險要又該怎麼辦?猴年馬月才能奪回來?
朱無為勉強壓住怒氣,硬邦邦道:“此乃烏江!黔州第一大河,瀾江大支流!”
“嗯,”軒轅狗蛋應了一聲,那手指便在烏江兩岸虛虛一劃:“朱兄弟既是黔人,當知黔州地勢。這烏江江闊水深,兩岸山高林密……左右兩岸的兵馬想互通有無、協同作戰,簡直比登天還難!”
朱無為本是焦躁,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目露精光!
而軒轅狗蛋那甕聲甕氣的嗓音裡,笑意幹愈發藏不住:“所以啊,朱兄弟!你方才說舞陽河、天刀巖、蔡官屯、烏江處處有叛軍。孔孟真那廝想分咱們的兵勢,可眼下這光景,難道不是他的兵馬被這烏江,硬生生斬成了兩段麼?!”
“田官堡有黔州主力在此,兵力集中,而孔孟真卻把自己的軍隊,分割成兩個無法及時聯絡的部分。彼此隔絕,左右不能相顧——這才叫插翅難逃,死局已定!”
三月廿一日晚上。
軒轅將軍帳下燈火徹夜不息。隨著一封軍報快馬加鞭地送出,整個田家堡的軍隊開始悄然拔寨,星夜移營。但見人銜枚,馬摘鈴,四下靜謐無聲,唯有甲葉碰撞的輕微聲響,沒入了深沉夜色。
同時,橋頭堡守將王瑞,也點起一支軍馬,整備待戰。
等到三月廿三日,孔孟真所在的中路軍主力,得知田家堡動靜時。只知道田家堡前面的幾個鎮子,似乎放棄了防禦陣線,只顧後撤。本地駐軍走得慌亂,甚至沒能完成堅壁清野,還留下些糧秣物資。
可見走得何其倉皇狼狽!
孔孟真端坐帳中,神色從容,正將盤中炙烤得油亮的野豬肉細細片開,方笑道:
“果不出我所料!田家堡的守軍,想是見周玉臣分身乏術,援兵無望,便已喪盡膽氣!”
他帳下坐著個虜人軍官,乃是銀象王派遣來的“加里”,正用一柄鑲寶石的彎匕剔著指甲縫,操著半生不熟的梁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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