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議事才得以繼續。
待眾人散去後,周玉臣獨獨留下了齊青、詹華容、周燕官三人。
門再次關上時,周燕官正想問問他們還要在黔州待多久,今日的譚寶珠又是怎麼回事,就見周玉臣定定地看住齊青:
“齊道臺,你今日一言不發,是不想在沈熙面前開罪沈藩司。對嗎。”
雖是問話,語氣卻已篤定無疑。
齊青垂下眼簾,低聲道:“是,同在黔州,有些話臣……不便直言。”
“我也料到了,”周玉臣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沈重與你同屬黔州,你自然要忌諱這官場上的盤根錯節。當初我調你去燕州做參議,也是怕你在黔州放不開手腳,行事多有不便。燕東臨身為燕人,在黔州說話,自然沒有這些顧忌。可長此以往呢?將來中原收復,天下一統了,難道還要這般瞻前顧後嗎?難道還要講這套同鄉同年的情分嗎?”
“臣知錯……”齊青聲音艱澀。
“我並非怪你,今日也無意追究誰的不是。”
周玉臣睜開眼,目光轉向詹華容:“還有詹夫子,我雖然還沒有給你正式授官,但你既已投效於我,便是我周玉臣的臣屬。今日你心中分明也有見解,卻只看著齊青、燕東臨和沈熙他們。為何不開口?是覺得自己出自京師,而同是京師佐臣的黃羚君、蘇彌沒有開口,你不好越位出頭吧?”
詹華容面色微僵,最後索性大大方方地點頭,道:
“是,在下如今只是掛職幕僚,沒有實授。況且論資歷深淺,有些話,在下貿然開口不合適……”
周玉臣氣笑了:“不合適?你還沒進來的時候,再不合適的事情你也做了!”
“……是臣處事不周。”詹華容也只得低頭認錯。
周玉臣又是一聲幽幽長嘆,抬手輕輕蓋住自己的臉:“眼下就這麼幾個人,還都是我精挑細選的肱股之臣,結果剛剛啟基創業,人情就已如此複雜,將來局面大了,又當如何?往後再有想法,直說便是。在我這裡,沒有什麼黔人燕人京人!也沒有什麼先來後來!”
三人紛紛頷首,齊聲應是。
周玉臣吐了口氣,又道:“還有那燕東臨,他今日準備得如此周全,怕是早已從文牘房探知了我在查什麼,或是計劃做什麼。”
“大將軍是疑心他……?”齊青微微一驚,顯然是想到了鶴庵和蒲壽庚,在各州走私一事。
“我疑心他做什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把他從燕州撈過來,就是要用他的。況且他今日所言,確然有理有據,背後必是下了功夫的。”
手掌掩住了周玉臣的大半張臉容,卻沒有掩住她寂寥的笑意:
“只是有些事情,我沒有安排給燕東臨,他卻已然知曉,可見這內部監管是何等鬆弛!自然,我不願學朝廷設什麼錦衣衛,更不想疑心任何一個臣下。但若聽之任之,必成大禍。既然謝問玉他們不在……齊青、詹華容,你們就借邊防的由頭,把【邊輔司】的架子搭起來吧。”
邊輔,取邊關輔助之意。
詹華容立時想起,《建炎以來系年要錄》中曾記載“詔沿邊州軍置邊鋪,偵伺金人事狀”,說的是南宋朝廷在沿邊州軍設定機構,以偵察金國動向。以周玉臣當前的權柄,不論是自設錦衣衛或東西廠都不合適,反倒是用邊輔更為名正言順,便宜行事。
齊青當了這麼多年的總兵夫人,自然也知道“邊輔”之意。二人連忙應下,表示當即著手去辦。
待她們離開後,一直屏氣凝神的周燕官,才吐了吐舌頭湊過來,小聲道:
“姐姐,我有個問題,要是問了……你能不能輕一點罵我?”
周玉臣忍耐著頭痛,強作從容,微微一笑:“既知要捱罵,又何故要問?”
“罵就罵麼,捱罵我也要問,”周燕官笑眯眯地上前,給她卸了發冠,手指輕輕揉著傷處周圍的穴位:“今天宴席上,齊青姐姐給你說了什麼?那譚寶珠也沒甚功績,代飲一杯,竟說得跟典韋護主似的……姐姐,你怎麼就點頭收下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