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此節,周玉臣一時無言。
這種心情要若是擱在從前,周玉臣大概不能理解。畢竟她自幼被母親養得無法無天。無論她把事情做成何等模樣,母親都拍掌贊好,便是走路摔個跟頭,母親也能誇她摔得與眾不同。
被這樣鼓勵的目光,注視著長大的人……是不懼怕被注視的。
直到如今,周玉臣站到了這個位置。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等禿馬錫的事情了了,就讓丁二孃回來吧,讓她直接來黔州找我。”
“好!”周燕官自然應下,又忍不住道:“到時候姐姐可得對她和氣些,耐些性子待她,再不能像今天這樣板著臉訓人了。”
周玉臣這性子改是不改,眼下還難說得很。不過,譚寶珠入仕為官、丁二孃歸來後必得重用,兩樁事都有運氣所致的緣故,這也是不爭的事實。細想起來,若非周玉臣此時無需親臨戰陣,又正值急需女官助力的當口,又哪來這般機緣?
否則以這幫人的競進邀寵、各逞其能……怕是三年五載都不一定能看得見丁二孃。
時局如此。
便是諸葛亮那樣的隱世高人,不也得先有個“臥龍”的名頭傳揚在外,才等得到後來的三顧茅廬麼?
翌日,譚寶珠得知自己雖進了文牘房,卻無實授官職,當時臉上便有些怏怏不樂。
還是她父親點醒了她:便是沈藩司家的小公子沈熙,如今不也在等朝廷的正式任命麼?這裡是黔州,周玉臣既要做個忠臣,就不能學那曹操的做派,公開跳過朝廷直接授官。真這麼幹了,她之前籠絡士族那套就白搭了!
況且,這件事其實也不必著急。沈藩司那個老狐狸,為什麼只送個小兒子過去?不也是想看看周玉臣在京師的分量到底如何嗎?
要知道,這位周元帥,當初可是以“狐假虎威”從黔州借兵的!
好在結果不錯。
元月廿八,元宵節剛剛過去不久,沈重就收到了京師的訊息——
王皇后以天授帝的名義,下詔將他早年所著的《四書章句集註》定為科舉取士的標準範本,並稱沈重是“發揮聖賢蘊奧,有補治道,實足啟沃朕心”。
被朝廷公開褒獎為“有補治道”的當世聖賢,這調子,基本就定下了。
不論沈重當初是因為什麼,被謫往黔州的。
有這句話,就等於是在向大梁所有文臣宣告,沈重不僅是治世能臣,更是學貫古今的經學大家!
當然,這讚譽裡頭,有幾分是因為沈重的才情絕世,又有幾分是感念他獻禮輸誠、率先表態擁戴王皇后主政的忠心……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沈重當場老淚縱橫,跪拜謝恩後,立時便將自家長子並長孫,一併送至周玉臣麾下聽用。
按官場上的常規說法,這已經是在“質任”了,舉家託付,生死與共。
等到二月初三。
北方又傳來了幾個訊息——
蔑裡幹國主鷹咎檀,命令銀象王交割雲州、瀾州便罷,並暫緩了對燕州、檀州的增兵計劃。
與此同時,銀象王、阿斯卡、昂潵一同被召回,只留下部分軍隊,堅守瀾雲二州。
據說在此之前,不僅是禿馬錫各部對蔑裡乾的王都蠢蠢欲動,就連蔑裡乾的老牌貴族們也在垂涎黑熊王、銀象王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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