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目光交匯,再無多言,各自仰首飲盡。燕衡的幾個心腹門客,見狀湊趣,也要請周玉臣一行人用酒。這個說中渡鎮的玫瑰露酒難得,色媚如梅,清香凝玉;那個誇觀瀾江的五加皮酒難得,色如榴花重,香兼芝蘭濃,多飲幾杯可令人肥健。
周玉臣卻手腕一翻,把手裡的空杯亮了個底兒掉。酒意躍上她的眼目,低低的嗓音裡已有醉意:“不了,有燕州這樣的山,這樣的月,哪裡還需要什麼好酒呢?”
說罷,她便起身離開,口中還哼著“腰間劍,聊彈鋏;樽中酒,堪為別”,一副不受酒力的模樣。
隨旁伺候的童僕,還打趣道:“大將軍這般酒量,也忒淺了。”
唯有燕衡捏著那隻空杯,悵然若失。因為他知道這首詞的上半闋,是這樣寫的——
漢水東流,都洗盡,髭鬍膏血。人盡說,君家飛將,舊時英烈。
破敵金城雷過耳,談兵玉帳冰生頰。
想王郎,結髮賦從戎,傳遺業!
六月十四日,在燕衡的勸說與調和下,帥府共議的章程總算立了起來。
但是很快,程叔敬就發現,情況有些古怪。雖說周玉臣要整軍備戰這件事,他也沒有意見,可燕衡這個監軍御史是怎麼回事?!怎麼周玉臣說的話,燕衡居然只是不痛不癢地批評幾句,就順勢而為、沒有下文了?
這日,程叔敬終於忍無可忍,要尥蹶子了:
“周大將軍!檀州盜匪不過是疥癬之疾,你憑何調兵?”
“副帥此言差矣,”不待周玉臣開口,聞人鶴便冷著臉,拱手道:“是李憲和向大將軍借兵。若大將軍不允,莫非程帥肯將虎賁軍借與他不成?”
程叔敬登時語塞,他那虎賁軍乃是保命的家底,如何肯借!
可週玉臣這次給李憲和送人,送的可不只是軍隊,還有燕州、黔州的不少士族子弟。表面上是為了保障柳城到燕州的水路通常。實際上週玉臣可借督糧道的名義,藉機參與檀州的行政事務!
程叔敬猛地扭過頭,眼巴巴望著燕衡:“這事,燕監軍怎麼看?”
畢竟“文主武輔”,燕衡這個身兼巡撫與監軍御史的文官,可是有一票否決權的!
作者有話說:
腰間劍,聊彈鋏;樽中酒,堪為別……還是辛棄疾,《滿江紅·漢水東流》玫瑰露酒、五加皮酒,以及第一卷 提到的四碟八碼、燜麵筋,都是天津特產。其中玫瑰露酒是廣式叉燒的必備。天津大麻花、盤頭師傅、天津相聲歡迎您!
第256章
誰曾想, 燕衡略一沉吟,卻道:“檀州與祁州相近,僅一江之隔。如今祁州前線連戰連捷, 難免賊寇流竄, 侵害檀州。再加上去年, 銀象王率兵威逼檀州交割, 檀州軍民死傷慘重。眼下李憲和來借兵,也算是事出有因。”
“不過周大將軍,下官以為, 借調的人數須得有個限度。燕州終究是大梁門戶,不容有失。”
“燕平之!你……”程叔敬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再是遲鈍,也覺出燕衡的不對勁了!但是譚寶珠、謝問玉等人已經就借調多少人,糧草馬匹盔甲要不要借, 期限幾何等等事宜,與燕衡商議起來。
最終,竟是兩票壓過一票,由齊芥孃親自領兵,馳援檀州。
之後的整個過程, 燕衡就跟老僧入定似的, 眼觀鼻, 鼻觀口,只在人數和糧草上略作限制。至於周玉臣要帶什麼人去,是女是男,十有七八都應允了。
直把程叔敬氣得面紅耳赤!
可還不等程叔敬發作,待散會後,燕衡卻主動尋上門來。房門一關, 燕衡便開門見山道:“程帥,眼下有個建功立業的機會,你要不要?”
程叔敬冷笑道:“建功?燕衡!你方才在節堂上裝聾作啞,此刻倒想起建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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