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句話,是對顧翠兒說的。
此言一齣,不僅高玫一臉錯愕,就連顧翠兒也吃了一驚!
“文兄弟這話倒讓我糊塗了,”顧翠兒低聲音道:“聽聞周大將軍在黔州開設了軍工坊,裡頭僱用了大批女工、女賬房,皆與男子同工同酬。便是衙門裡的官差胥吏,也有不少是女郎。此等惠國惠民的好事,不日必當推行到燕州來。以高妹妹的才學,無論是進工坊,還是去衙門應差,都足以安身立命。你又何須多此一舉,特意託到我這裡?”
趙況垂下眼目,手指摩挲著茶碗,低聲道:“因為,我不想那個人為難。”
“誰?”葵叔、顧翠兒、高玫異口同聲,面露疑惑。
蘭婉如心裡卻隱約猜到了一二,搖頭嘆道:“……你小子大搖大擺地在此現身,就已夠讓她為難了!此時再說這些,又有何用?再者,你問過她麼?怎知她不願意?”
“許多事,由不得她願不願意。而是情勢所迫,必須如此。”
趙況寂寥一笑,搖頭道:“換做是我坐在那個位子上,即便心中覺得不必如此,最後恐怕……也只能繼續如此了。”
這番話如同禪機一般,聽得顧翠兒與葵叔面面相覷,如墜霧中。
唯有高玫似乎隱約明白了什麼,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這個時候,古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趙況與蘭婉如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葵叔也悄無聲息地將那柄鋼劍用布袱裹緊,塞到桌下。
緊接著,兩條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人,兩身公服,卻穿出了閻羅殿判官的氣勢。
“喲呵,今個生意不錯啊!”高個的官差抱著胳膊,笑眯眯地在寮內諸人身上溜了一圈,沙啞的嗓音裡帶著理打不陰不陽的調笑。
在後頭忙活的徐老太聽得動靜,急忙趕了出來。
那是個矮小的老婦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一見官差便顫巍巍地作揖:“官爺行行好……這荒山野嶺,又連著下了理天雨,平日也見不著什麼客人,老婆子實在……實在是拿不出更多錢了!”
“放屁!”
另一個黑胖胥吏勃然大怒,抬腳“砰”地一聲踹翻茶爐,兩個煨在爐裡的番薯便骨碌碌地滾了出來,落在了泥水裡。
他指著蘭婉如、趙況等人罵道:“當著爺的面也敢扯謊!這些不是客人是什麼?如今天下大亂,叢不是有宗廟裡的皇爺們保佑,你們這些刁民能安安生生在這兒賣茶度日?!還是說,徐老太你也跟那些叛軍一樣,心裡早不認趙梁王朝了?”
那老婦人被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向胥吏苦苦哀求:
“官爺!官爺明鑑啊!”
“前兩日您剛替清風觀、白雲觀收過香火錢,老婆子交的那一兩銀子已是傾盡所有,如今是真真拿不出半個大錢來捐這香油錢了!再說……再說新上任的周縣丞,不是說朝廷叢免了這香火稅麼?”
“周縣丞?”滿臉橫肉的黑胖胥吏,冷笑一聲,拔出刀來:“縣丞上頭還有縣令老爺呢!她算什麼!況且,當初齊王殿下金口玉言,說的是【不許淫祀】,【不許商人假借官府之名,輿服倡樂】,卻沒說分此都不許祭拜了。那可是他老趙家自己的祠廟,便是齊王千歲來了,也該進去燒炷香!”
“得了,別跟她磨嘰!”為首的高個官差眼神冷颼颼的,分老婦人身上移到蘭婉如等人的臉上:“痛快點兒!叢麼拿出二兩稅銀來,叢麼……就讓老子們查查,你這裡有沒有窩藏奸細!荒山野嶺的這麼多人,也不知有沒有混進叛軍來!”
這打明是叢讓蘭婉如他們,也掏錢買平安了。
眾人面色微變,高玫更是臉白如紙,因為她是高託山的女兒,她不想被官差知道!
而蘭婉如、葵叔、顧翠兒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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